第290章 灯照见的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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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真有字。”
顾清璃把手电往下压，光照着石墙根部。
泥水沿着裂缝往下流，那个残缺的“归”字只露出一半，另一半埋在墙脚的淤泥里。
沈玄蹲下来，刚想摸，顾清璃便用手电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别挖。
“我看看它有没有动静。”
“你在这边站着就能感觉到，还非要碰？”
沈玄站起身，笑着把手收回去。
“顾小姐管得越来越宽了。”
“嫌宽？”
“不嫌。”
邱绍发靠在水位亭旁，听见两人说话，偷偷朝那块石头看了一眼。
他刚才还嚷着要找人结尾款，如今地上有一道新塌开的沟，旁边的年轻工人腿疼得直骂，连他自己也不敢再靠近那面墙。
“我真没动过石头。”邱绍发忍不住开口，“我拿的两万都在手机里有记录，你们去查好了。”
沈玄瞥了他一眼。
“我还没问石头，你倒替自己解释上了。”
邱绍发闭了嘴。
公路上驶来两辆车，贺宁安排的现场人员带着便携照明和警戒设备赶到，医护先查看那名搬板工人的腿，确认需要进一步检查后将他接上车。
年轻人临走前仍攥着自己的手机。
“我给你搬了半夜的板子，二百块都没到手。邱哥，你记着啊，我这腿要是伤了，钱可得你出！”
邱绍发朝他摆手。
“行了行了，知道了！”
“你上回也这么说！”
车门关上，邱绍发被人看着，脸上的不耐烦慢慢没了。
一名现场人员去检查面包车里的新牌子，另一名拿出相机，正给旧涵口拍照。
顾清璃站在照明范围内，发现邱绍发的手机在他衣兜里震个不停。
“有人找你。”
“催活的。”
“接不接是你的事。”她朝旁边的现场人员示意，“别再往涵口走，那里还没稳住。”
邱绍发低头看了眼来电人，忽然说：“那我能不能告诉他们，路上已经有人了？”
负责现场的人员走到他面前，让他不要自行通风报信，随后在他的配合下查看了相关消息。
屏幕上有条刚发来的短信。
【尾车二点四十到七号涵。绿牌照旧放。货过沟后付清。】
沈玄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七分钟。
“尾车运什么？”
邱绍发把脸转开。
“他们说运机器。真不知道，我连车都没见过。”
顾清璃把刚从面包车里找到的绿色指路牌放在他脚边。
“你打算让那辆车沿这里走？”
邱绍发急忙摆手。
“我收钱时他们说桥板已经铺好了！这条沟白天还能过小货车，我以为……”
“你刚才自己都不敢踩。”顾清璃说。
邱绍发看着那块【临时通行】的牌子，半天没再往下说。
沈玄抬眼看向黑漆漆的公路。
“还有七分钟。清璃，你去迎车。我留在这儿。”
“有麻烦叫我。”
“放心，今天没人能把这块石头抬走。”
顾清璃瞥了他一眼。
“我担心的是你把路拆了。”
沈玄正想反驳，她已经沿着公路走了出去。
那条路只有两车宽，一侧靠山，一侧贴着采空沟的边缘，原来的红色警示桩被邱绍发拆了大半。
顾清璃走出一段，便看见远处有两束车灯缓缓转过山脚。
一辆六轮货车拖着短挂车，后面还跟着辆皮卡。
车上装着一台用油布盖住的设备，设备旁边竖着一根伸向外侧的钢臂，钢臂末端垂着铁钩。
货车司机看见前方有人，减速按了两下喇叭。
顾清璃站在公路中央，抬手示意他停车。
司机摇下车窗。
“姑娘，这大半夜的你站路中间干啥？后面那辆也是一伙的，你找谁？”
“前面采空沟塌了。今晚过不去。”
“那怎么可能！”司机探头往前看，“人家跟我说铺了钢板，四十吨以内都能上。我车才十来吨。”
后面的皮卡已经靠近。
车里下来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戴着白色安全帽，手里拿着对讲机，见货车停住，立刻冲司机嚷起来。
“你停什么！再往前一百米就是卸货点！”
司机指向顾清璃。
“人家说前头塌了，我可不敢开。”
安全帽男人转向顾清璃。
“谁让你拦车？我们有运输单，设备今晚必须到位。”
“那你自己往前走。”顾清璃侧身让开半步，“看看能不能到。”
男人脸色难看起来。
“我们没工夫跟你耗。老吴，把车开进去，钱到那边再结！”
司机犹豫着重新挂挡。
顾清璃走到驾驶室旁，扶住车门。
“车别动。底下有人刚差点掉进去，我不想再救第二回。”
司机看见她搭在门边的手，不知怎么就想起前头断掉的山路，索性拉起手刹。
“钱你们爱给不给吧，我不拿命挣。”
安全帽男人一脚踢在轮胎上。
“你敢违约？”
“你们说路能走，路到底能不能走？我违什么约！”
两人争得脸红，后面那辆皮卡却已经悄悄掉头。
顾清璃听见发动机声，回头看了一眼。
皮卡没往来路去，反而沿路肩向那条已经塌陷的旧沟靠近。
白安全帽男人突然按下对讲机。
“车过不来了，先把钩挂上！货留在车上也行！”
顾清璃望向挂车上的钢臂。
油布伸出。
挂车底部的铁架与车身相连，铁钩继续伸长，直接越过旧沟，落向那面刻着残字的石墙。
顾清璃拿出手机拨给沈玄。
“他们要取墙上的石头。车停住了，钢臂已经伸过去。”
电话里，沈玄只回了一个字。
“好。”
旧涵口那头，沈玄已经听见金属钩爪撞上石墙的响动。
几根粗钢索从墙后绷紧，牵动刚刚塌过的旧沟，泥土和碎石接连往下掉。
现场人员急忙后撤。
“这边地面还在动！所有人离开沟边！”
邱绍发看见墙面晃起来，腿都软了。
“他们不是说只运设备吗？怎么往墙上挂钩！”
“你问我？”沈玄把他往实地推了一把，“先站远点。”
钢索猛地收紧。
石墙外侧的一整块旧石基向前错开了半寸，带着残缺“归”字的石面也跟着震了一下。
沈玄脚下的尸气随即铺开。
原本正在开裂的墙脚被那股力量稳稳压住，几道松动的石缝里甚至传来沉闷的回响。
下一刻，钢索上又加了一股力。
远处的绞盘显然还在运转。
沈玄抬手抓住贴地那根粗钢索，五指一收。
足有两指粗的钢索发出刺耳的绷响，紧接着从中间断成两截。
断开的索头朝挂车弹回，顾清璃已经跃到车旁，先一步扣住钢臂，将它往安全的空地上压了下去。
挂车重重晃了一下，轮胎在路面上擦出一阵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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