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古路尽头,谁还留了灯(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灯换了,人却还在争哪边照得更亮。
他抬起头,望向石台上的旧灯罩。
“清璃,那盏旧的要不要也留点光?”
顾清璃摸了摸石灯外沿。
“留着可以,先别点火。”
“我正想问,拿现代灯替进去合不合适。”
方小禾听见,转过身来。
“这个旧灯是我外公留下的,您们要修它?”
“想看看它原来照哪条路。”沈玄说,“灯台就在方师傅自家院里,外面危险的坡道仍然封着,我们不会把它当成开放通行的标志。”
方小禾听完,走到石灯旁。
“那我可以帮忙。”
方砚秋看她一眼。
“你不是嫌我天天守着这些破石头?”
“我嫌您天天不回家吃饭。”方小禾打开另一只袋子,“外公的东西,我也没说要扔。”
她从袋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玻璃灯罩。
罩口周围缠着旧布,底下还垫了几层软纸。
方砚秋怔住。
“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
“外公当年给我的,让我拿回去找人磨一下边,后来没来得及送回来。”
方小禾把布揭开。
那只灯罩比石灯上的现代挡风片小得多,边缘却留着一圈手工打磨的纹路,刚好能放在陶盏外侧挡风。
方砚秋伸手接过。
“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住院前一年。”
方砚秋用拇指摸了摸玻璃边。
“他也没跟我说。”
“您那阵子天天在外面修沟,回家吃饭都急匆匆的,他哪有工夫跟您讲。”
方砚秋低着头摆弄灯罩,方小禾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替她拍掉肩上的灰。
“妈,月底去市里,三天就行,我店里那几个人都说想见见您。”
“知道了。”
“您给我个准话。”
“去。”
“这回可别拿水沟骗我。”
方砚秋抬头看向沈烈。
“叔,您刚才不是说能帮我看三天水吗?”
沈烈立即挺直身子。
“能。”
“您先学会怎么量水线。”
“老子今天就学!”
方小禾听得一愣。
“您二位认识多久了?”
沈玄走过来。
“没几天,已经快成师徒了。”
方砚秋拿起小锤朝他一指。
“等会儿你也来学!”
沈玄笑着举手。
“我认。”
傍晚前,现场负责旧设施安全评估的人员来到院里,确认旧石灯位于方家正常使用的安全地表范围,底座经检查不妨碍排水,外坡的危险石坎仍保持隔离。
顾清璃与方小禾选择将充电小灯固定在独立的可拆卸支架上,对准石灯原来的照明口,既没有在旧石上钻孔,也不用明火。
方砚秋将旧玻璃灯罩擦干净,放回陶盏旁的小木盒里,打算等后续有合适的展示办法再安置。
沈玄站在石灯后方,照着阿岑给出的方位调整灯的方向。
白光穿过窄窄的石孔,落向院外那条无人通行的旧高坡。
灯柱旁的隔离牌仍旧立着,上面写着未经许可禁止进入旧石坡。
方小禾绕到院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妈,从这儿能看见灯了。”
方砚秋擦着手,从洗石棚里走出来。
“亮不亮?”
“亮,外头的路都照见一小截。”
“再往左一点?”
“够了!您再调就照人家窗户去了。”
沈玄忍着笑把支架固定好。
天色渐渐暗下来,石灯四周的草影被映在老墙上,灯下旧凿的几道背人弧线也露了出来。
沈烈站在灯边,伸手摸了摸石座。
“当年西营要撤人的时候,也有一盏这样的灯,雨大得连帐篷都掀了,裴定山怕灯灭,抱着灯架站了半宿。”
沈玄看向父亲。
“您怎么没替他抱一会儿?”
“我在后头接人!”
“那您接了多少?”
沈烈抬手比了比,又放下来。
“记不清。”
顾清璃轻声问:“后来那灯灭了吗?”
“没灭。”
沈烈盯着眼前的灯口,过了一会儿才补了一句。
“第二天早上我去看,裴定山的手都冻僵了,还嘴硬说不冷。”
方砚秋听到这里,忽然问沈玄:“裴定山是您们家以前的人?”
“算是个老朋友。”
“那找到没有?”
沈玄摇头。
方砚秋没再追问,伸手给灯座旁的排水小槽清掉一撮杂草。
灯亮起来没多久,方小禾便叫人去前院吃饭。
她带来一大袋现成饭菜,方砚秋一边嫌买得多,一边拿碗往沈玄和顾清璃手里塞。
沈烈盛饭时还惦记着旧灯,端着碗出来看了两回。
方砚秋没好气地叫他。
“叔,您要是喜欢,明天来帮我擦灯罩,今天先把饭吃了!”
沈烈端着饭碗回去,嘴里还嘟囔着。
“老子看两眼还不行?”
沈玄给顾清璃夹了块肉。
“清璃,我爹今天这顿饭,算不算拜师宴?”
顾清璃抬头望了沈烈一眼。
“得看方师傅收不收。”
方砚秋在旁边听见,直接接话。
“收,明天早上七点过来量水!”
沈烈差点把筷子拍到桌上。
“七点?”
“怎么,您起不来?”
“我能起!”
沈玄笑得手里的碗都晃了。
饭吃到一半,院外忽然传来两声轻轻的敲击。
顾清璃先放下筷子。
“阿岑?”
方砚秋也听见了,拿起手电往后院走。
沈玄与顾清璃跟在后面。
石门仍然闭着,传声铜管却已经伸出来,阿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灯亮了?”
“亮了。”方砚秋答道,“您能看见?”
“从上面的缝里看见一点。”
“用的是新灯,旧石头没打孔,也没点油。”
“随你们,能亮就好。”
阿岑停了一会儿。
“砚秋,你爹的旧册子里,第二盏灯是不是画在一片三岔石坡旁边?”
方砚秋回头看向沈玄。
沈玄将册子翻到后一页,递过去。
“这里,旁边还有一个小人形。”
“那是背人的。”阿岑说,“第二盏往南,靠着老岭背风处,当年有人夜里赶路,背不动了就在那里歇一口气。”
沈玄问:“那边现在有人守吗?”
“我不知道。”
“您上次看见那盏灯是什么时候?”
铜管里沉默了片刻。
“很久以前。”
沈玄低头看着册子。
第二盏灯旁边只有一条细细的折线,折线末端标着三个模糊的字,已经被污水浸得辨不清。
顾清璃将手机里的照片调亮,仍旧看不出完整字形。
阿岑却又开了口。
“记着,第二盏灯如果亮三次,说明有人走不动了,需要人去接。”
沈玄抬头。
“这是当年的约定?”
“嗯,背着伤员走夜路,喊不动就点灯,近处的人看见了会过去帮。”
“后来还用过吗?”
“我在门里,外头的事哪能都知道。”
铜管那头传来木尺轻轻碰石面的声音。
“今天就先到这儿,别急着去找第二盏,南边旧坡有没有塌,我没看过。”
“知道。”
阿岑将铜管收了回去。
沈玄与顾清璃站在门边,过了一会儿才沿着院内的安全小路回到石灯旁。
夜色已经压上南坡,院子外头的村屋陆续亮起了灯,远处高岭仍是一片暗沉沉的树林。
顾清璃拿出手机,对着旧册上第二盏灯的方位比了比。
“南边那条岭,现在叫什么?”
方砚秋刚洗完碗,听见他们说话便走过来。
“老鹰背,村里都这么叫,再往外是几处旧采石坡,前几年就没人走了。”
沈玄望向那片树影。
“离这儿多远?”
“直线看着不远,绕路得走好几公里。”方砚秋看见他的表情,立即抬手,“我先说好,今晚谁都不许去,里头有塌坡!”
“没打算现在去。”
“你这张脸可不像。”
沈玄还没来得及回答,顾清璃已经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今晚回去。”
“我听顾小姐的。”
方砚秋这才放心些,转身去收院里的工具。
沈烈把石灯下的木屑扫干净,正准备关院门,顾清璃忽然拉住沈玄。
“等一下。”
沈玄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老鹰背那片树林深处,亮起了一点极淡的黄光。
光只停了片刻,便消失在黑暗里。
沈玄走到院墙旁,抬头望向远处。
隔了几息,那点光又亮了。
方砚秋拿着扫帚站住。
“那边还有人?”
第二盏灯第三次亮起时,沈烈已经将手里的木屑丢下。
沈玄低头看了一眼旧册上那道三岔石坡的记号,又看向顾清璃。
顾清璃没有松开他的手。
方砚秋转身就往屋里跑,边跑边喊。
“我去拿老地图,你们先别上坡!”
沈玄拿出手机,拨通了负责东澜异常事务联络的电话。
“南坡老鹰背,旧采石坡附近有人发求助信号,位置我发过去,麻烦协调先确认有没有人失联,夜间进山得找熟路的。”
电话那头还在问具体位置,远处的黄光却突然晃了一下。
这回光没有立即熄灭。
树林之间,一道人影短暂挡住灯火,紧接着又有第二道人影从侧面靠近,像是正弯腰去扶什么东西。
沈烈已经走到院门口。
“玄儿。”
沈玄挂断电话,抬头看向父亲。
“我看见了。”
沈烈把外套扯好。
“叫上救援的人,咱们去接。”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