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开门,先问里面的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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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它有没有带着水,再找能安全取的地方,不许伸手乱拽。”
“这才对。”
她拿起手机,联系刚刚负责南口施工的技术人员,让他们暂停附近涉及该软管的作业,先确认其用途与外接状态。
沈玄蹲在石井旁,望着那截黄色塑料带。
“这东西是新加的,却刚好卡在旧漏水眼上。”
顾清璃点头。
“井里水涨得慢,说明它还没全堵死,至少有一部分旧通道在渗水。”
门内那道声音又响起来。
“我不管你们的新管旧管,先把这只小井的水放回去,里面的人不能被水泡着。”
沈玄抬起头。
“您放心,外面的师傅一来,我们就处理。”
“不准用强拆的法子。”
“知道。”
女人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们四个,谁愿意在外面守到处理完?”
方砚秋毫不犹豫地举起手。
“我。”
沈玄也站起来。
“算我一个。”
沈烈哼了一声。
“还有老子。”
顾清璃看着石门。
“我在这里确认门内侧的水位变化,有异常您直接告诉我。”
铜管里传来一声短笑。
“人倒挺齐。”
过了十来分钟,负责新管施工的技术人员赶到。
对方确认黑色软管是一段临时测压引水管,原本应固定在旁边的新管试验口,却被人顺手塞进小井作临时排放,施工记录里没有写清楚实际位置。
方砚秋听完,当场将旧木板拍得啪啪响。
“你们要测压就测压,谁让你们拿我这只泄水眼当水桶?”
技术人员脸上挂不住,连忙叫人核对接头与水流方向。
沈玄站在旁边,没替她骂人,只在确认断开相关试验回路、现场安全条件允许后,协助工人将卡住的软管轻轻移出旧井。
软管一端刚离开石孔,井里的积水便缓缓降了下去。
一道清澈的细流重新从下方旧槽里透出来。
门里响起一阵水声。
顾清璃贴着石门听了听,低声道:“里面那条浅槽也开始往下走水了。”
方砚秋盯着水位刻线,等水降到父亲当年留下的那道浅槽以下,才松开一直攥着的手。
“行了。”
她朝门里喊了一句。
“您听见了吗?水退了!”
里面的女人隔了一会儿才应声。
“听见了。”
技术人员确认旧泄水眼畅通,并记录临时测压软管设置不当的现场情况,承诺将新旧排水系统联通核验前的封堵作业继续暂停。
方砚秋这才把小木板盖回井口,另找一块石头压在旁边,防止有人再把软管随手塞进去。
沈玄走回石门前。
“这下放心些了?”
“放心了一半。”
“另一半呢?”
“你们怎么知道下次没人来堵?”
沈玄没急着回答。
方砚秋在旁边忽然说:“那就别让我一个人管,我早跟你们讲过了。”
铜管里传来一声轻响。
“她这话说得像她爹。”
方砚秋低下头,伸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沾水的手。
女人停了一会儿,忽然说:“砚秋,把院子门口那块旧石楔拿过来。”
方砚秋怔了怔。
“哪块?”
“你爹每年换水线时都要拿出来晒的那块,底下刻着一个半圆。”
方砚秋想了想,跑回洗石棚,片刻后抱着一块细长的灰石回来。
石楔下缘果然刻着半个浅浅的圆弧。
铜管里又传来女人的声音。
“放门边,别压着水槽。”
方砚秋照做。
随后,石门内响起一道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沈玄抬手示意众人往后退,自己却没有碰门。
灰色石门缓缓向内移开了一掌宽,露出一条昏暗的石廊。
廊内站着个穿旧布衣的女人,头发束得很简单,脸上有一道从耳后延向下颌的浅疤,模样看起来只有三十来岁。
她一只手扶着门边的石环,另一只手握着一截短短的木尺。
沈玄看着她。
女人也看着沈玄,随后目光落在顾清璃身上,停得稍久些。
“进来一个。”
沈烈立即抬脚。
“我去。”
女人看了他一眼。
“你嗓门太大,进去吵着人。”
沈玄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烈瞪他。
“你笑什么?”
门内的女人将木尺往沈玄面前一递。
“他进来可以,你们两个先在外面等着。”
顾清璃走到门前。
“我要留在他身边。”
女人看了看她。
“你们是夫妻?”
“是。”
“那就两个,别碰里面的门,也别往左边走。”
沈玄没有立即跨进去。
“您愿意让我们进去?”
“只看外廊的水线。”女人指了指脚下,“你们刚才帮忙把水放回去,我也让你们看看里面什么样,省得外头的人又拿一张纸说这儿没人。”
方砚秋忽然问:“那您叫什么?”
女人抬眼看向她。
“叫我阿岑就行。”
“全名呢?”
“这么多年没人问,早不爱提了。”
阿岑将那截木尺递给沈玄,转身朝石廊里走了两步。
沈玄与顾清璃跟上,沈烈便站在门边,替他们留意外头的水位。
石廊里没有想象中的霉味,地面铺着几块干燥石板,靠墙有一道刻着细小刻度的旧水槽,槽边还放着一只磨得发亮的陶碗。
左边更深处立着另一扇厚重的石门,门前连一粒新灰都没有。
阿岑伸手指了指。
“那边别看。”
沈玄收回视线。
“您说了算。”
顾清璃蹲在水槽前,看见方才退下去的水线确实回到了正常刻度,一道极细的水流顺着底槽向外排走。
阿岑站在她身后。
“里面的人靠这道水线养着,外头随手堵一次,我就得搬一晚上的石头。”
沈玄转过头。
“您能从里面出来吗?”
“有路。”
“那怎么不出来找人?”
阿岑看了他一眼。
“我出去了,他们怎么办?”
她抬手拍了拍靠墙的一只矮木柜。
柜上放着几枚磨得很旧的石牌,牌面朝里,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这地方以前有轮班的人,后来来的人少了,外头那些会修水槽的一个个老去,我就索性守着。”
沈玄没有碰那排石牌。
阿岑看着他,又看向顾清璃。
“我自己醒着,他们还睡,愿意醒的总会有动静,外头的人若想替他们做主,先来跟我吵。”
顾清璃点头。
“我们不会动那道门。”
阿岑将木尺重新收回袖里。
“那你们记住今天这条水线,等方砚秋跟外头的工程师把泄水口修稳了,再来问我别的。”
沈玄朝她看了一眼。
“您愿意继续见我们?”
“你们今天问了我才开门,下回也得问。”
顾清璃站起来,牵住沈玄的手。
“明白。”
阿岑看见两人握着的手,忽然笑了笑。
“难怪你非得跟进来。”
顾清璃没有松开。
“他有时候乱来,我得看着。”
沈玄看向她。
“顾小姐,我今天可没乱碰门。”
“所以我才说有时候。”
阿岑听着他们说话,轻轻摇了摇头。
她带着两人退回门外,待他们走到方砚秋身边,才将石门重新合上,只留下原先那根传声铜管。
沈烈见儿子出来,立即问了一句。
“里头怎么样?”
“水线稳了,里面有人守着。”
“那人叫什么?”
“阿岑。”
沈烈皱眉想了想。
“没听过。”
沈玄看向父亲。
“爹,人家也没打算认咱们。”
方砚秋却还站在铜管前。
“阿岑,您以后想吃什么?我能给您送来。”
铜管那头静了一会儿。
“你爹以前总送糕点,你就别学他了,给我拿点干净的纸和笔。”
方砚秋愣住。
“纸笔?”
“把旧水道的线画清楚,你们以后换人守的时候,免得每个人都来问我一次。”
方砚秋忽然笑了。
“行,我明天给您送!”
铜管里传来一句。
“明天再来,先摇铃。”
沈玄转身准备离开,顾清璃的手机却在这时亮了起来。
打来电话的是南坡现场负责技术核验的工程人员。
“顾小姐,我们收到今天旧泄水口恢复畅通的记录了,不过还有件事要告诉您,联岚那边刚提交了一份新的施工安排。”
顾清璃停下脚步。
“什么安排?”
“他们要求明天一早封闭方记石修后院与南坡第三段旧高道之间的外部通路,理由写的是无人值守、无居民使用。”
方砚秋站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她一把接过顾清璃的手机。
“无人值守?”
石门里的阿岑也听见了。
铜管那头传来一声清清楚楚的冷笑。
“明早?”
方砚秋朝门里看了一眼。
阿岑的声音顺着铜管传出来。
“你们让下封路令的人明天来,最好早一点。”
沈玄回过头。
“您打算怎么做?”
阿岑将铜管轻轻敲了两下。
“我在这儿守了这么多年,倒想看看,谁敢当着我的面,说这里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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