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人死了,笔记还在继续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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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明章三十多年前的一本记录里,曾把一个异常波动换算值算高了百分之七。那页没有修改,错误也没有影响最终实验,所以一直留在那里。
十几年后,钟源在一组完全不同的实验里,用了同样错误的换算方式。
再往后,是周闻达。
第三年,同样的错误再次出现。
而在那行数据后面,他顺手补了四个字。
还是老毛病。
徐主任盯着那几个字,半天没翻页。
“这不是周老师的毛病。”
沈玄没有催他。
“我跟他十五年,替他查过七年数据。他心算很快,这种换算几乎没错过。”徐主任把最早属于贺明章的记录推到中间,“这个错误,是贺老的。”
周闻达写下“还是老毛病”的时候,贺明章已经死了二十多年。
会议室里一时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
如果只是术语,可以教。
如果只是写法,也可以学。
甚至一个研究者刻意模仿老师的习惯,也完全说得过去。
可一个人的计算错误,隔了两代之后,被另一个从未与他共事过的人写成“老毛病”,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贺宁合上其中一本记录:“这一条足够把项目升级成专项调查,但还不能定性。记忆继承、长期资料输入、某种异常污染,甚至人为训练,都没排除。”
“先别急着给它取名字。”
沈玄把三本工作记录依次放回桌面。
“还有第四个人。”
徐主任已经知道他说的是谁。
周闻达死后,异常意识复位项目没有设置新的总负责人。临床归北川,设备算法交给外部公司,异常样本另有处置组,伦理审核也独立出去。整个项目像被故意拆成了几块,每个人只掌握其中一部分。
唯独孟怀川。
他没有最高权限,却同时出现在医疗顾问、算法评审、异常样本处置和历次重大风险会议里。
白临川靠着椅背翻完权限表:“这倒很符合现代人的做法。所有权限都集中在一个人手里,太显眼。每块都只拿一点,真出了事,哪份文件上都看不见一个完整的负责人。”
沈玄伸手点了点名单。
“找他亲手写过的东西。别给我正式报告,临时意见、会议批注、随手改过的都行。”
徐主任很快调来了五份扫描件。
前三份没有问题。
第四份是十四年前的一次治疗事故复盘。
报告里原本写着“意识脱离风险”。
旁边有一处手写修改。
“离”字被划掉。
改成了“散”。
房间里没人出声。
再往下,还有一行补充意见。
七返后若出现身份混淆,先定本名,再做回身。
沈烈直接伸手把文件抽到了自己面前。
“他会七返定识。”
贺宁已经拿起通讯器,准备申请限制孟怀川离开北川,却被沈玄抬手按住。
“现在别扣。”
“理由。”
“他知道我们在查旧安山,也知道岳沉已经被找到,今天照样来了北川。”沈玄看着那份十四年前的批注,“这个时候把他扣住,我们能拿到的只有律师和一份拒绝回答。”
白临川把孟怀川的履历调了出来。
医学院导师、博士合作教授、远衡最早的引荐人,全都查得到。
沈玄扫了一遍,直接把页面关了。
“我要查的不是学校老师。”
贺宁看向他。
“查他第一次写‘散失’,第一次用七返定识,第一次出现这种改字习惯的时候,身边有哪些人。别从学历往前追,从习惯往前追。”
话音刚落,会议室外传来推车轮子压过地面的声音。
门被敲了两下。
孟怀川站在外面。
他身后跟着两名远衡工作人员,推车上装的是刚送到北川的临床药物。
孟怀川先看了一眼桌上的三本旧记录,又扫过沈烈手里的那份事故复盘,并没有掉头。
“看来陆诚昨晚说的地方,你们已经找到了。”
沈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孟怀川把工作证摘下来放进门口的访客盒里,像没看到他一样,先指了指身后的药箱。
“六楼还有病人。这批药需要北川签收,你们要问什么,等我把交接做完。”
沈玄看了他几秒,侧身让开。
“行。”
孟怀川推着药箱进门,走到长桌旁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最左侧那本旧工作记录。
那是贺明章留下的第一本笔记。
孟怀川脚步忽然慢了一拍。
“这本怎么还在?”
话出口以后,他自己先停住了。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贺明章死于二十七年前。
孟怀川公开履历中第一次进入北川,是二十二年前。
沈玄靠在桌边,看着他。
“你以前见过?”
孟怀川的手还扶在药箱推杆上。
过了几秒,他没有去碰那本笔记,只重新把药箱往前推了一截。
“先把药交了。”
沈烈已经走到门边。
“孟怀川。”
他挡住出去的路。
“这一次,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孟怀川抬起眼。
桌上那本发黄的工作记录没有动。
可他刚才已经认出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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