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断弦折刃（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龙帝与风尊的决战在江心雪舟之上展开。

他斩断她的琴弦时，血色忽然浸透漫天飞雪。

“这一战无关天下，”她染血的指尖轻触他颤抖的剑锋，“只断你我之间最后一根弦。”

朔风如刀，刮过江心那片被刻意清除的、开阔而孤寂的水面。雪沫子横着飞，撞在龙帝玄甲上，簌簌地落，又被他周身无形的气劲弹开，凝成一层薄薄的霜。他立在一叶无篷的孤舟船头，舟尾的舟子早已在半个时辰前，被他一眼逼得肝胆俱裂，昏死过去，小舟随水势微微起伏，像一片无依的枯叶。

他握着剑，剑名“镇岳”，此刻敛在古朴的鞘中，只偶尔泄出一线比这江上寒气更刺骨的锋芒。目光沉沉，越过百丈翻涌的墨黑江水，锁着对面。

那里泊着一艘精巧的画舫，覆着厚厚的、纤尘不染的白雪，像江心凭空生出的一朵静默的云。舫窗垂下细密的竹帘，遮挡了内里的光景，只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琴音，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执拗地钻出来。是《猗兰操》，调子极高，极清，也极孤峭，每一个颤音都像在冰面上刮过，听得人心头无端发紧，又空落落地无处着落。

那是风尊的琴。她就在那舫中。

龙帝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被更冷的漠然覆盖。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天下分崩，枭雄并起，他与她各踞半壁，麾下铁蹄所向，血流漂橹。多少城池在反复拉锯中化为焦土，多少生灵在“龙风”二字之下碾作尘埃。这局棋，从塞北黄沙下到江南烟雨，终究走到了中盘搏杀，再也避无可避。今日江心一会，非为谈，只为断。天下这盘残棋，需要一个执棋人，也只能有一个。

琴音忽地拔了一个尖，如鹤唳九霄，随即“铮”地一声，弦断了。

余音在风雪中颤了颤，散了。

江面上死寂了一瞬，只余风吼浪涌。

画舫的竹帘，自内被一只素白的手缓缓掀起。先出来的是一角雪白的裙袂，不染杂色，接着，她便整个人现身在舫头。未戴钗环，墨发只用一根白玉长簪松松绾着，几缕发丝垂在颈侧，被风吹得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怀中抱着一具焦尾琴，断了一根弦，软软地搭在琴身上。

风雪似乎在她身周自动缓了下来，轻柔地打着旋。她抬眼，望向百丈外的龙帝。那目光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映不出丝毫情绪，只倒映着一天一地的惨淡雪光，和雪光尽头，他那玄甲冷硬的身影。

“你来了。”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声雪噪，落在他耳中，依旧是他记忆里那种微凉的质感，像浸了雪水的玉石。

龙帝没有答话，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出青白色。

“这地方选得好，”风尊的目光掠过浑黄的、打着旋的江水，和两岸被雪压得低垂的枯芦，“够开阔，也够僻静。无论谁沉下去，都激不起太大浪花，是不是？”

“何必多言。”龙帝终于开口，声音沉冷，压着金石之质，比这天气更冻人，“出招。”

风尊轻轻抚过琴身，指尖划过那根断弦，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哀鸣。“是该了断了。”她低语，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动。

没有雷霆万钧的气势，只是白影一闪，人已从画舫船头消失，下一瞬，便如一片真正的雪花，轻飘飘落在江心一处微微凸起的、覆着薄冰的礁石上。足尖点在冰面，竟未将那脆弱的冰层踏破半分。她将琴横置膝上，左手虚按琴弦，右手五指，轻轻拢起。

龙帝瞳孔微缩。他知道她的“天风九问”早已臻化境，琴音可化无形剑气，杀人于百步之外，更可引风雪为刃，操控天象于方寸。他不再犹豫，脚下孤舟猛地向下一沉，炸开一圈巨大的浪涌，人已借力冲天而起。玄甲在昏暗天光下划过一道沉重的乌光，镇岳剑铿然出鞘，剑光并非雪亮，而是沉凝的玄青之色，带着劈开山峦的厚重威势，直取礁石上那抹白影。

剑锋未至，凌厉无匹的剑气已将风尊周身的风雪尽数排开，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她身下的礁石表面，已然出现细密的裂痕。

风尊抬眸，望向那凌空斩下、不断在眼前放大的剑光，眸中冰湖似微微漾了一下。按弦的左手五指，倏地一拨。

“咚——！”

并非琴弦震动之清音，而是闷雷般一声巨响，自她指尖炸开！她身前十丈内的空气猛地扭曲、压缩，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乳白色环形气浪，轰然撞上龙帝的剑锋！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欲裂，气浪与剑罡同时崩碎，化作无数狂暴的乱流，向四面八方激射。平静的江面登时被炸开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凹陷，浑浊的江水冲天而起，又在下一刻被更猛烈的力量狠狠拍回，形成滔天巨浪，向两岸汹涌扑去。浪头里裹挟着被震碎的冰凌和枯枝断芦，声势骇人。

龙帝前冲之势被阻，玄青剑光微微一滞。风尊五指连挥，速度快得只见一片残影。

“商！”

“角！”

“徵！”

“羽！”

每一个音节吐出，便是一道截然不同的攻击。或如无形重锤当胸撞来，或如万千牛毛细针攒射周身大穴，或引动脚下江水逆卷，化作狰狞水龙噬咬，或催发空中雪花凝成冰刃风暴，盘旋绞杀！音波与自然之力被她信手拈来，交织成一张毫无死角、步步杀机的天罗地网，将龙帝死死罩在中心。

龙帝身陷重围，脸色却无半分变化。镇岳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剑势大开大阖，又兼具精妙变化。每一剑挥出，都带着斩断江河、劈开丘岳的磅礴意志。玄青剑光凝实如匹练，或斩或刺，或格或挡，将一道道音波攻击、冰刃水龙悍然击碎。剑气纵横呼啸，与无形音波不断碰撞、湮灭，在江面上空爆开一团团耀眼的光晕和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一步步向前，踏浪而行，脚下炸开一圈圈涟漪。再狂暴的攻击，似乎也只能让他玄甲上多添几道白痕，让他握剑的手更稳，让他的眼神更冷，更沉。

“你就这点本事？”又一剑劈碎三条交错袭来的水龙，龙帝冷喝，声浪压过风雷，“当年冰魄谷中，你可不是如此！”

风尊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一个高亢的音符险些走调。冰魄谷……那是多久以前了？久得像是上辈子的事。那时没有龙帝，没有风尊，只有两个不知天高地厚、携手闯荡江湖的少年人，在绝境中背靠着背，他说他的剑就是她的盾，她说她的琴音便是他的眼睛。

可如今，他的剑对准了她的心口。她的琴音，化作索命的符咒。

心绪波动只在一瞬，她眸中寒光骤盛，双手猛地按向所有琴弦，向内狠狠一绞！

“嗡——！！！”

一声前所未有的尖锐厉啸，盖过了所有风雪江涛！以她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空间猛地一暗，所有的光线、声音，乃至飞舞的雪花，都被一股恐怖的吸力强行抽走，压缩向她双掌之间的那一点！那一点亮得刺目，仿佛浓缩了一颗微型的星辰，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龙帝心头警兆狂鸣！这一击，已然超脱了寻常音功范畴，隐隐触及了天地之威！他不再保留，长啸一声，周身玄甲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乌光，仿佛有一头凶兽在他体内苏醒。镇岳剑上玄青剑光暴涨，瞬间延伸出十丈剑芒，剑身发出低沉龙吟。他将毕生功力，连同这半生征伐积聚的杀伐之气、帝王意志，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

剑芒吞吐，不再仅仅是玄青，而是沾染上了一抹暗沉的血色。一剑出，风云变色，下方的江水被无形的力量向两侧生生劈开，露出一道深可见底的沟壑！

“苍龙……泣血！”

“天风……碎玉！”

两人的低喝，几乎同时响起。

那一点压缩到极致的光，自风尊掌中爆发，化作一道纯白、炽亮、笔直的光柱，轰向龙帝。所过之处，空间荡起肉眼可见的涟漪，下方的江水不是被排开，而是瞬间蒸发汽化，留下一道短暂的真空通道！

暗血色的十丈剑芒，与纯白炽亮的光柱，毫无花哨地对撞在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庞大到超越了人耳所能捕捉的极限。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苍白，在撞击点爆发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视野。紧接着，是无法形容的恐怖冲击波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