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驿亭夜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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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亭驿的灯火，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像几粒随时会被寒风吹熄的豆子，孤独地亮着。
这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官驿，背靠一片光秃秃的枫林，前面是通往龙家本族方向的主干官道。平日里或许还有些商旅行人，但在这等严寒深夜，又听闻栖龙山方向不久前传来的、宛如天灾般的动静，驿站早已门庭冷落，只有驿丞和几个老驿卒战战兢兢地守着，当龙家那支肃杀沉默、带着浓重血腥与硝烟气息的队伍抵达时，几人腿都软了，几乎是匍匐着将这一行人迎了进去。
驿站不大，最好的房间自然被清理出来，供龙戬使用。房间陈设简单，但还算干净，烧了地龙，驱散了些许寒意，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灰尘和劣质炭火的味道，与龙家车驾内清苦的药味截然不同。
龙戬在两名铁卫的搀扶下，慢慢走进房间。他拒绝了软轿，坚持自己走这一段。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胸腔里那冰火交织的痛楚随着呼吸和动作不断加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驿盏昏黄的灯火下泛着光。但他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过分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深重的阴影，泄露着身体真实的状况。
龙济先生早已在房内等候。这位药庐掌事换下了沾染风尘的外袍，只着一身素净的灰布衣衫，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前摊开一卷裹着布套的金针，以及几个颜色各异的玉瓶。看到龙戬进来，他起身微微颔首，目光如电，迅速在龙戬脸上、步态上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有劳先生。”龙戬在铺了厚垫的椅子上坐下，声音低哑。
“少主言重。”龙济示意铁卫退到门外守候，自己上前，三指轻轻搭在龙戬腕脉上。他的手指枯瘦，却异常稳定温暖。真气温和地探入，龙戬能感觉到那股暖流如同最耐心的溪水，在他混乱淤塞的经脉中谨慎穿行，探查着每一处伤情。
时间一点点过去。龙济闭着眼，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凝重之色越来越浓。房间内只余下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
良久，龙济缓缓收回手，睁开眼，眼中忧虑几乎凝成实质。
“如何？”龙戬问，语气平静，仿佛在问别人的伤势。
“比前日……又沉疴了些。”龙济缓缓道，声音干涩，“那缕异种玄霜之气，盘踞‘膻中’、‘神阙’、‘命门’三处要穴，已成掣肘之势。它并非静止，而是在不断汲取少主体内残存的炽烈罡气，滋养自身，同时释放极寒，侵蚀经脉，冻结气血。此消彼长，若不能尽快拔除，恐有蔓延全身、冰封丹田之危。”
龙戬眼神微黯。他知道情况糟糕，却没想到这玄霜残余如此诡异难缠。“先生可有良策？”
“难。”龙济直言不讳，“此寒气精纯无比，更似乎……带有一丝极淡的灵性怨念，与少主本源真罡属性截然相反，如水火相激。寻常驱寒之法，或药力不足，或反激其凶性。强行以真罡冲击，则两败俱伤，少主经脉恐先一步承受不住。”他略一沉吟，“为今之计，只有行险。老朽需以金针，封住那三处要穴周围十二处辅穴，暂时禁锢其蔓延之势。再以‘离火金针’之法，刺入要穴外围，以针为引，导入地火阳炎之精炼制的‘赤阳丹’药力，缓缓煅烧，一点一滴，将其炼化驱散。只是……”
“只是什么？”
“此过程极为痛苦，如置身熔炉，且需持续数日，每次行针不得少于一个时辰。期间少主需保持灵台清明，全力引导药力，配合金针走向，稍有差池，不但前功尽弃，还可能引动寒气反扑，伤及心脉神魂。”龙济看着龙戬，“且此法对老朽损耗亦巨，每日最多一次。在回到药庐，借助‘地火灵眼’和更多秘药之前，只能暂时控制，无法根除。”
熔炉之苦，持续数日，且只是控制。龙戬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只牵动脸上的肌肉，形成一个有些僵硬的弧度。“有劳先生，开始吧。”
没有犹豫，没有畏惧，只有理所当然的承受。仿佛那提及的可怕痛苦，不过是拂面微风。
龙济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请少主褪去上衣，伏于榻上。”
炭火噼啪，灯花偶尔爆开。房间内温度渐升，但一种更深沉的寒意，却从即将开始的治疗中弥漫开来。
龙戬依言伏在榻上，露出精悍却此刻布满新旧伤痕、缠着绷带的背脊。龙济净手，燃起一支宁神的檀香，淡淡的烟雾笔直上升。他先取出一套较细的银针，手指如穿花蝴蝶，迅捷而精准地刺入龙戬背部“膻中”等三处要穴周围的十二处辅穴。银针入体，带着微凉的触感，龙戬只觉得那三处盘踞寒气的地方，微微一滞，蔓延的趋势似乎被一道无形的栅栏暂时阻隔。
但这阻隔并不牢固，寒气在其中左冲右突，带来一阵阵闷胀的刺痛。
紧接着，龙济神色肃然，取出了三根通体赤红、非金非玉、隐隐有流光暗转的长针。离火金针。针尖尚未及体，一股灼热的气息已然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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