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金殿风雨，独对千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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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问，”龙襄步步紧逼，“你说我暗通敌国。那凤翔国使者入京，是来和谈，是奉陛下之命！周挺见他，是奉我之命，是为探听虚实！此事我已奏报陛下，有奏折存档！赵侍郎是说我和谈有罪，还是说陛下和谈有罪？”
“我、我……”
“至于最后一条——勾结凤临渊，意图谋反。”龙襄声音陡然转冷，眼中寒光迸射，“赵侍郎，你可知道，凤临渊此刻正在潼水关，与凤翔八万大军对峙？你可知道，他上个月在落鹰涧，以五千破敌一万，斩首三千，保住了潼水关，保住了北境数十万百姓？”
他环视百官，声音响彻大殿：“一个在前线血战，一个在朝中蒙冤。这就是赵侍郎口中的‘谋反’？这就是你们这些坐在金陵城里，喝着茶、听着曲、看着舞的文臣，对戍边将士的报答？！”
殿内死寂。不少武将已眼眶发红，文官中也有人低下头。
“陛下！”龙襄转身，跪倒，“臣半生戎马，为国征战二十载，身上二十七处伤疤，每一处都是为了大周！臣若真有反心，何不在北境拥兵自立？何必要回京，任人宰割？”
他重重叩首：“臣今日，不求陛下免罪，只求陛下——给戍边将士一个公道！给战死的英魂一个公道！给这朗朗乾坤，一个公道！”
声音落下，余音在殿梁间回荡。
皇帝沉默良久，缓缓起身。冕旒珠串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龙卿请起。”
龙襄不动。
“朕说，请起。”
龙襄这才起身，垂首站立。
皇帝走下丹陛，走到赵汝成面前。赵汝成浑身发抖，跪倒在地。
“赵卿，”皇帝声音很轻，“你弹劾龙襄的十二条罪状，朕听了。龙襄的反驳，朕也听了。现在，朕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陛、陛下……”
“第一，王继的账房先生张三，现在何处？”
“在、在刑部大牢……”
“第二，你说截获龙襄与凤临渊密密信，是谁截获的？信在何处？”
“是、是臣的门客……信已呈给陛下……”
“第三，”皇帝俯身，盯着赵汝成，“你说龙襄勾结凤临渊谋反。那朕问你——若他们真要反，为何不在北境反，要来京城反？为何凤临渊要在落鹰涧血战，损兵折将？为何龙襄要孤身入朝，自投罗网？”
赵汝成汗如雨下，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答不出来？”皇帝直起身，语气转冷，“那朕替你答。因为这一切，都是构陷。是有人要借朕的手，除掉龙襄，除掉凤临渊，除掉所有不听他们话的忠臣良将！”
他转身，面向百官，声音陡然提高：“自朕登基以来，边关战事不断，朝中党争不休！谢道清在时，结党营私，把持朝政，朕忍了！高怀德贪墨军饷，克扣粮草，朕也忍了！为何？因为朕要稳定，朕要平衡！”
“可有些人，把朕的忍让当软弱！把朕的平衡当可乘之机！”皇帝眼中怒火燃烧，“今日构陷龙襄，明日是不是要构陷朕？！这大周的江山，到底姓萧，还是姓谢？！”
“臣等不敢！”百官齐刷刷跪倒，战战兢兢。
皇帝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缓缓道：“赵汝成构陷重臣，欺君罔上，着革去一切官职，打入天牢，交三司会审。凡涉案官员，一律严查，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
“至于龙襄，”皇帝看向他，眼神复杂，“你虽有丹书铁券，可今日之事，闹得满城风雨，朕不能不罚。罚俸一年，禁足三月，在京营闭门思过。你可服气？”
这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罚俸禁足，不过是做给外人看。
龙襄跪倒：“臣，服气。”
“退朝。”
皇帝拂袖而去。百官如蒙大赦，纷纷起身，仓皇退朝。赵汝成被侍卫拖走时，面如死灰，裤裆已湿了一片。
龙襄最后一个走出太和殿。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看着广场上那些匆匆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很累。
赢了么？
好像是赢了。赵汝成下狱，谢党受挫，皇帝当众为他正名。
可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今日倒了一个赵汝成，明日还会有张汝成、王汝成。只要这朝堂还有党争，只要这人心还有贪欲，这样的戏码，就会一遍遍上演。
他走下玉阶，一步步，走得很慢。走到金水桥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李文昌。
“太尉。”李文昌低声道，“下官已按您的吩咐，将王继那账房先生保护起来。他愿意出堂作证，指认是赵汝成逼他伪造供词。”
“辛苦了。”龙襄拍拍他的肩，“但还不够。谢党的根，比我们想的深。今日只是砍了一根枝桠，树干还在。”
“下官明白。”李文昌顿了顿，“还有一事……北境有密信到。”
龙襄心头一紧：“说。”
“凤将军接到您的信后，已点兵两万，星夜南下。如今已过黄河，最迟五日，可抵金陵。”
龙襄脸色大变：“糊涂！我让他勿归，他……”
“凤将军说，”李文昌声音更低，“‘君有难，臣岂能坐视？纵千万人，吾往矣。’”
龙襄怔住了。望着北方，仿佛看见那袭白衣，正率两万铁骑，踏破烟尘，向南而来。
为了他，凤临渊要闯这龙潭虎穴。
这朝堂，这京城，这盘棋……
越来越乱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乱就乱吧。
既然要下，就下个天翻地覆。
“李大人。”
“下官在。”
“替我办几件事。”龙襄低声吩咐，“第一，保护好凤临渊的家人。第二，联络所有还能信得过的武将。第三……”他顿了顿，“准备好，迎接凤临渊入京。”
“太尉，这……”
“既然要乱，就乱个彻底。”龙襄望向皇宫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我倒要看看，这金陵城，能不能容得下两位‘反臣’。”
阳光正好，照在金水河上，波光粼粼。
可这粼粼波光下，是暗流，是漩涡，是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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