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金陵雪,比北境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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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看到,皇帝身边多了几个生面孔的年轻官员,频频向他敬酒,说着仰慕的话。那是皇帝新提拔的心腹,是用来制衡谢党,也是用来……制衡他的。
一场宴席,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只有凤临渊,安静地坐在他下首,偶尔与他碰杯,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懂。
宴至半酣,皇帝忽然举杯:“众卿,今日朕有一事要宣布。”
殿内安静下来。
“宰相谢道清,为国操劳三十载,如今年事已高,多次向朕请辞。朕虽不舍,然体恤老臣,准其致仕,加封太师,赐金万两,良田千顷,荣归故里。”
满殿哗然。
谢道清缓缓起身,出列,跪倒:“老臣……谢陛下隆恩。愿陛下万岁,大周万年。”
声音平静,可那跪伏的身影,却在微微发抖。
龙襄与凤临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皇帝这一手,太狠,也太快。谢道清一党在朝中经营三十年,根深蒂固,就这么拔了?
“此外,”皇帝继续道,“镇国公龙襄,加封太尉,总领天下兵马。然北境初定,边关不可一日无帅。朕意,由靖北侯凤临渊,暂代北境大都督之职,镇守潼水关。龙卿在京中统筹全局,凤卿在边关镇守国门,如此,朕可高枕无忧矣。”
这下,连最迟钝的官员都听明白了。
明升暗降,分而治之。
给龙襄最高的虚衔,却把他困在京城。给凤临渊实权,却将他打发回北境。两人分开,一个在朝,一个在边,互相制衡,谁也成不了气候。
帝王心术,炉火纯青。
龙襄起身,跪倒:“臣,领旨谢恩。”
凤临渊也跪倒:“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皇帝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在烛火中,竟有几分孩童般的纯真:“好,好!有二位爱卿,朕何愁天下不治?来,满饮此杯!”
众人举杯。酒入喉,是苦的。
四
宴散时,已是子夜。
龙襄和凤临渊并肩走出宫门。雪又下大了,宫灯在风雪中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何时回北境?”龙襄问。
“三日后。”凤临渊呵出一口白气,“陛下催得急,说开春后凤翔国可能反扑,让我早日坐镇。”
“也好。”龙襄望着漫天飞雪,“北境虽苦,却比这京城干净。”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凤临渊忽然道:“今日宴上,陛下身边那几人,你留意了么?”
“嗯。都是寒门出身,科举入仕,在地方上有些政声,但无根基。陛下提拔他们,是要培养自己的班底。”
“也是要取代谢党,取代……我们。”凤临渊苦笑,“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古来如此。”
“你怕么?”
“怕什么?”凤临渊转头看他,“怕死,还是怕鸟尽弓藏?”
“都怕。”
凤临渊笑了:“我怕死,因为还有很多事没做。但我不怕鸟尽弓藏——因为我知道,你不是兔,我也不是鸟。我们是人,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爱有恨,会痛会哭的人。”
他停步,认真地看着龙襄:“所以,别被这京城困住了。该争的争,该放的放。你在朝中,我在边关,我们联手,未必不能走出一条新路。”
“新路?”
“一条……不让后来人再走我们老路的路。”凤临渊眼中,有雪光映出的亮,“龙襄,这江山不该是这样。不该是君臣猜忌,不该是忠臣不得善终,不该是百姓流离失所。我们打了半辈子仗,不就是为了改变这些么?”
龙襄怔怔看着他,许久,忽然也笑了:“你说得对。我们是人,不是棋子。”
前方就是岔路。一条通向龙襄新赐的镇国公府,一条通向凤临渊暂居的驿馆。
“三日后,我不送你了。”龙襄说。
“知道。送别的话,说来矫情。”
两人相对一揖,转身,各走各路。
走出几步,凤临渊忽然回头:“龙襄!”
龙襄停步。
“活着。”凤临渊只说两个字,然后大步走进风雪中。
龙襄站在原地,看着那袭白衣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长街尽头。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脚印,覆盖了来路,也覆盖了去路。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父龙傲天临终前说的话:“这朝堂啊,比战场凶险。战场上,敌人是明着的;朝堂上,敌人在暗处,有时甚至……是你最信任的人。”
当时他不解,现在懂了。
可他不会退缩。
因为他是龙襄。是潼水关上,与将士同生共死的龙帅。是风雪夜里,孤军深入的将军。是这大周朝,最后一个还相信“公道”二字的傻子。
他转身,走向镇国公府。那府邸富丽堂皇,门前两座石狮威严,可他却觉得,那像一座精致的囚笼。
但囚笼又如何?
他在北境能杀出一条血路,在朝堂,也能。
雪落无声。
长夜漫漫。
可天,总会亮的。
“下章预告:新官上任,暗流涌动。谢道清致仕前的最后反扑,寒门新贵与武将集团的初次交锋。而北境传来急报——凤翔国,有异动。且看第二百七十六章:风雪又起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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