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算尽，同葬（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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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断崖，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仿佛垂死巨兽最后哀鸣般的震响。以玄穹落脚处为中心，密密麻麻、蛛网般的巨大裂痕，瞬间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裂痕深不见底，里面没有火光，没有熔岩，只有更浓郁、更沉凝的、仿佛能将光线都冻结的绝对幽暗与严寒，喷薄而出！
整个断崖，连同其下更广阔的、本就残破不堪的山体根基，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响，缓缓地、却又无可挽回地，向下沉陷！不是崩塌，是沉陷，像一艘巨大的、满载着死亡与过往的船，正被无形的、冰冷的海洋，拖向无光的深海。
天空，那被撕开的云洞周围，铁灰色的苍穹也开始扭曲、旋转，形成一个倒悬的、覆盖了整个战场的巨大漏斗状旋涡。漏斗的尖端，正对着下方不断沉陷的断崖，对着断崖上那两道身影。更多的、更狂暴的、不再是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灰蓝色的“雪”或者说“冰晶”，从漩涡深处被抽取、被喷洒出来，带着冻结灵魂的尖啸，加入这场埋葬一切的狂宴。
墨羽脚下的大地也在震颤、开裂。他精心布置、刚刚被一剑斩破的“葬天”棋局残痕，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规则丝线，在这天塌地陷般的恐怖景象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涂鸦，瞬间被撕碎、被淹没。他试图调动灵力稳住身形，却发现周身经脉像是被无形的寒冰堵塞，灵力的运转变得艰涩无比，而且每运转一分，那刺骨的寒意就顺着经脉向紫府神魂侵蚀一分。
这不是攻击，这是“环境”的改变，是这片空间本身，正在被玄穹的意志，或者说，被他最后燃烧的某种本源，拖向一个绝对寒冷、绝对死寂的“归宿”。
墨羽抬起头，隔着疯狂砸落的、灰蓝色的冰晶瀑布，再次看向玄穹。
玄穹也在看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那双眼睛里的孤寂，此刻仿佛已经满溢出来，与这降临的、毁灭一切的冰寒雪葬，融为了一体。他不再像是那个叱咤风云的龙帝，更像是一个……疲倦至极的旅人，终于看到了旅途的终点，并且，平静地邀请路上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同伴”，一同踏入那终点的永眠。
风雪灌满了墨羽的衣袖、领口，冰冷刺骨。他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息，离开嘴唇就变成了细碎的冰晶。思维似乎也开始变得缓慢，许多画面、许多计算、许多谋划的线条，在脑海里浮浮沉沉，却再也抓不住重点。
“同葬……”
他又默念了一次。这一次，心底那荒谬与可笑的感觉，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几乎要压垮灵魂的……真实感。
玄穹，是认真的。这片天地，正在死去。以一种最华丽、也最决绝的方式，为他们两人，为这段纠缠了太多岁月、流淌了太多鲜血的恩怨，举行葬礼。
而他，风后墨羽，算计了一生，落子无悔，似乎终于……也算漏了最重要的一子。
不，或许不是算漏。而是他从未将这种可能性，纳入“计算”的范畴。在他的棋局里，只有胜负，只有得失，只有掌控与失控。从来没有……“同归”。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在袖中下意识握紧的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又因为极寒而僵硬。一点微弱的、几乎要被风雪吹散的灵光，在他指尖熄灭。那是他下意识准备的、或许能撕裂空间、暂时遁走的最后手段。
然后，他迎着几乎要将人掀翻的、混合着冰晶与死亡气息的飓风，向着玄穹的方向，也向前，踏出了一步。
脚步很沉，踩在剧烈震颤、不断开裂下沉的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抬起头，不再试图稳定身形，不再催动灵力抵御严寒，只是任由狂暴的风雪将自己吞没。隔着越来越近的、仿佛咫尺天涯的雪幕，他看向玄穹那双平静的、盛满孤寂与终结的眼睛。
他想，或许，有些东西，确实无法用棋子来衡量。
比如这逆卷的霜雪。
比如这同葬的山河。
比如眼前这个人，眼底那片，他穷尽算计，也未曾算到的……万古孤寒。
断崖下沉的速度，骤然加快。天空的灰色旋涡，发出了吞噬一切的呜咽。
纯白，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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