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将星坠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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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粘稠，冰冷，带着铁锈和焦糊的味道，如同沉重的泥沼，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李慕风最后的意识，是那幽蓝晶体爆发的、几乎要撕裂灵魂的恐怖光芒，是那仿佛来自远古的、充满混乱与威严的嘶吼在颅腔内炸开，是自己撞上坚硬岩壁时，骨骼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痛从四肢百骸、从经脉深处、从灵魂每个角落同时爆发，然后，是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丝微弱的光感，伴随着尖锐的耳鸣和火烧火燎的疼痛，艰难地刺破黑暗，将他从虚无的边缘拉回。

他睁开眼，视野里是模糊晃动的、混杂着幽蓝与暗红的光影。耳边是持续不断的、沉闷的轰鸣，仿佛有千万面巨鼓在地底擂动，又像是那条沉眠的古龙正在挣脱最后的束缚，发出愤怒的咆哮。空气在震颤，细碎的石屑和灰尘从头顶簌簌落下，打在脸上，带着冰凉的刺痛。

他动了一下，试图撑起身体，但全身上下无处不痛，尤其是右臂，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只剩下一种麻木的、深入骨髓的灼热与冰寒交织的怪异感觉。喉咙一甜，又是一口淤血涌了上来，他侧头吐出，暗红色的血沫落在覆满冰霜和黑色灰烬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这里是……洞穴底部？他记得自己被那幽蓝晶体爆发出的恐怖力量掀飞，撞向了岩壁。

他勉强转动头颅，看向四周。

原本还算开阔的洞穴，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岩壁大面积龟裂，巨大的石块从顶部脱落，堆积在四周。地面上那个暗红色的、以鲜血绘制的邪恶法阵，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许多线条被掉落的石块砸断、掩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尘、血腥，以及一种奇异的、仿佛某种能量过度释放后残留的焦糊臭氧味。

祭坛还在，但已不复之前的“完整”。那具盘踞其上的暗金色古龙骸骨，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尤其是头颅部分，裂痕更深，眼眶中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已然熄灭，只剩下空洞的黑暗。骸骨似乎也“矮”了一截，仿佛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

而祭坛中央，那枚拳头大小、引发一切异变的幽蓝晶体……不见了。

不，并非完全不见。在祭坛边缘，散落着一些细碎的、闪烁着微弱幽蓝光芒的晶体碎块，最大的也不过指甲盖大小。而在原本晶体镶嵌的位置，骸骨头颅的眉心，只剩下一个不规则的、边缘焦黑融化的空洞，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走，又或是……从内部炸开。

晶体……碎了？还是说，其核心部分，在最后关头，以某种方式遁走了？

李慕风心中念头急转，目光迅速扫向祭坛四周。

那些身着黑色衣袍、进行邪恶仪式的人，此刻东倒西歪。离祭坛最近的几人，包括那个实力最强的首领，首当其冲，承受了幽蓝晶体爆发的大部分冲击，此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衣袍破碎，露出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焦黑与冰蓝交织的色泽，气息全无，显然已当场毙命。稍远一些的，也有数人重伤倒地，痛苦呻吟，或是被落石砸中，骨断筋折。只有三四个距离洞口较近、反应似乎也快上一线的黑衣人，虽然也狼狈不堪，口鼻溢血，但似乎还保留着行动能力，正挣扎着爬起，惊魂未定地看着一片狼藉的祭坛和那具布满裂痕的古龙骸骨，脸上充满了恐惧、茫然，以及……一种计划被彻底打乱的狂怒。

“钥匙……碎了？不……不可能！”一个受伤较轻的黑衣人踉跄着扑到祭坛边，看着那空空如也的眉心孔洞和地上的碎晶，发出绝望而嘶哑的低吼。

“仪式反噬……古龙之骸受损……我们完了……”另一人瘫坐在地，眼神涣散。

“是他！都是那个该死的闯入者！”第三人猛地扭头，猩红的目光如同毒蛇，瞬间锁定了刚刚挣扎着半坐起来的李慕风，那目光中的怨毒与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杀了他！用他的血和魂，或许还能弥补一二！”

杀意凛然！

那三名还能行动的黑衣人，顾不上检查同伴伤势，也顾不上心疼那破碎的“钥匙”，齐齐抽出兵刃，带着重伤后更加疯狂的戾气，向着李慕风扑来！虽然个个带伤，气息不稳，但联手之下，杀机依旧凌厉。

李慕风瞳孔微缩。他此刻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体内真气紊乱不堪，右臂几乎废掉，脏腑受创，连动一下都牵扯出钻心的疼痛。面对三个明显修炼诡异功法、实力不明的敌人围攻，几乎十死无生。

但他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封的沉静。左手勉力在地上一撑，身体向侧面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最先劈到的一记幽蓝刀光。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溜血珠，冰冷的罡气侵入伤口，带来麻痹刺痛。

“叮！”

另一柄奇形短刺如毒蛇吐信，直取他咽喉，被他以左手中一直紧握未放的“隐锋”短刃堪堪架住。火星迸溅，巨大的力量震得他左臂发麻，短刃几乎脱手，喉头又是一甜。

第三名黑衣人则绕到侧面，手中一根布满倒刺的黑色骨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拦腰扫来！角度刁钻，时机狠辣，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绝境！

李慕风眼中厉色一闪，似乎就要不顾一切，引动体内那混乱不堪、随时可能彻底暴走的两股异种气息，做殊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数道尖锐刺耳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叹息，从洞口方向激射而来！速度之快，远超寻常弓弩！

扑向李慕风的三名黑衣人汗毛倒竖，致命的危机感让他们不得不放弃攻击，或挥刃格挡，或狼狈闪避。

“笃笃笃！”

三支通体乌黑、唯有箭簇闪烁着暗沉蓝芒的短弩箭，深深钉入他们身侧的地面或岩壁，箭尾兀自高频震颤，发出“嗡嗡”的余响。箭簇显然淬有剧毒，触地之处，冰霜蔓延，岩石都被腐蚀出细小的孔洞。

“将军！”

韩冲的怒吼如同惊雷，在洞穴入口处炸响！他浑身浴血，甲胄上多了数道新鲜的裂痕，显然一路冲杀进来并不轻松，但此刻他双目赤红，手持一柄血迹斑斑的斩马长刀，如同暴怒的雄狮，一马当先冲入洞中！在他身后，数十名玄风骑士如影随形，虽然人人带伤，队形也有些散乱，但气势如虹，瞬间将洞内残存的黑衣人隐隐包围。

“援军？！”三名黑衣人心胆俱寒。他们本就受伤，仪式被强行打断又遭反噬，此刻面对养精蓄锐（相对而言）、杀气腾腾的玄风骑精锐，哪里还有战意？

“撤！”其中一人当机立断，嘶吼一声，竟不再理会同伴和李慕风，挥手打出一片腥臭的黑色烟雾，同时身形急退，向着洞穴深处、那更加黑暗不知通往何处的裂隙逃去。

另外两人也反应过来，有样学样，各施手段，或掷出毒烟弹，或激发保命符箓，制造混乱，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遁入黑暗。

韩冲挥刀劈散毒烟，怒喝：“追！”

“不必了！”李慕风强提一口气，沙哑的声音阻止了他，“此地诡异，深处莫测，穷寇莫追。咳咳……”他又咳出两口血沫，脸色白得吓人。

韩冲急忙抢上前，单膝跪地扶住他，看到李慕风惨白的脸色、破碎的衣衫、尤其是右臂那诡异的状态，虎目含泪：“将军！末将来迟！您……”

“死不了。”李慕风喘息着，借着韩冲的搀扶，艰难站起，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洞穴，尤其是祭坛上那具布满裂痕的古龙骸骨和散落的幽蓝碎晶，“此地不宜久留，带上战死弟兄的遗骸，还有……搜集那些晶体碎块，小心接触，以寒玉或铅盒封存。这些黑衣人……死的补刀，伤俘带走，严加看管。速速退出黑风峪！”

“是！”韩冲见李慕风意识清醒，条理分明，心下稍安，立刻大声传令。玄风骑士卒训练有素，迅速行动起来，分出人手收敛战友遗体，小心拾取幽蓝碎晶，并将那些重伤未死的黑衣人粗暴地捆缚起来。

李慕风在两名亲卫的搀扶下，缓缓向洞口走去。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全身伤势，但他眉头都未皱一下，只是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祭坛上那具暗金色的巨大骸骨。

古龙之骸……钥匙……星落……门……

敖烬的南侵，这隐秘的仪式，体内这诡异的煞气，还有那最终破碎（或遁走）的幽蓝晶体……这一切，究竟编织成怎样一张惊天的大网？那扇“门”，他们究竟想打开，还是……已经打开了某种缝隙？

寒意，比北境的冰雪更深，悄然爬上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