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黑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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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枚半人高的、椭圆形的、表面覆盖着灰白色粘稠物质、仿佛某种巨大昆虫或爬行动物产下的卵。它们杂乱地堆积在谷地中，一些已经破裂，流出浓稠的、暗绿色的浆液，散发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更多的卵则完好无损，在微弱的光线下，隐约能看到卵壳内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灰白的卵壳表面，不时有暗红色的诡异纹路一闪而逝。
而在这些令人恶心的卵堆之间，以及四周的崖壁上，散落着许多残缺不全的尸骸。有人类的，穿着破烂的、式样奇特的皮袄，似乎是北地某个小部族的牧民。更多的，则是一些难以名状的怪物残躯——有的形似被剥了皮的巨蜥，却长着扭曲的骨刺；有的像是放大数倍的蠕虫，体表覆盖着冰晶般的甲壳，此刻已被撕裂，流出黄绿色的内脏；还有几具，依稀能看出人形，但肢体扭曲，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黑色，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头颅破裂，露出非人的、带着利齿的口器。
战场。不，这更像是……一个被突然摧毁的、丑陋的巢穴。而那些卵，无疑是这巢穴的产物。
“嘶……”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无数细足刮擦冰面的声音，从卵堆深处传来。
李慕风身后，一百玄风骑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刀锋弩箭，齐齐对准了声音来源。他们皆是百战余生的悍卒，但面对如此诡异邪祟的景象，呼吸也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李慕风握紧了手中长枪。他感觉到，右臂封印下的暗红煞气，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猛地一冲，几乎要挣脱束缚！而丹田中那缕银白寒气，也自发地加速旋转，透出凛冽的寒意。
卵堆一阵蠕动。
几只通体覆盖着灰白色粘液、形似蜥蜴却有着昆虫般节肢和锋利口器的怪物，从破裂的卵壳和同伴的尸体下钻了出来。它们体型不大，约莫野狗大小，但复眼中闪烁着猩红嗜血的光芒，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落在冻土上嗤嗤作响。
紧接着，是更多。十几只，几十只……它们从各个角落钻出，发出“嘶嘶”的怪叫，迅速聚集，形成了一个稀疏的包围圈，将李慕风一行人隐隐围在当中。动作迅捷，带着一种冰冷的、非生命的协调感。
是这些怪物，袭击了这里的部族？还是说，这些怪物，本身就是那“龙庭”制造或驱使的？那些扭曲的人形尸骸，又是什么？
疑问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但此刻，已无暇细想。
“结圆阵！弩箭准备，射！”李慕风厉声下令，同时左手一按马鞍，身形如大鸟般腾空而起，竟主动向着怪物最密集处扑去！他必须弄清楚，这些东西，与敖烬，与“龙庭”，与体内这该死的煞气，究竟有何关联！
长枪如龙，带着一抹银白色的寒芒，刺向一头扑得最前的怪物。
就在枪尖即将触及那怪物丑陋头颅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又似响彻在灵魂之中的奇异嗡鸣，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黑风峪！
所有正在嘶叫、扑击的怪物，动作齐齐一僵，猩红的复眼中竟流露出拟人化的恐惧，随即不顾一切地调头，以比出现时更快的速度，疯狂地向谷地更深处、那一片最浓重的黑暗之中钻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卵壳和尸骸。
李慕风一枪刺空，落在原地，持枪而立，眉头紧锁。
那嗡鸣声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余音仿佛还在狭窄的谷道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心头发闷。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在这嗡鸣响起的刹那，他体内被封印的暗红煞气，竟像是遇到了君王般，变得无比“温顺”和“雀跃”，而丹田中的银白寒气，则骤然收缩，传递出一种清晰的、冰冷的“警告”与“排斥”感。
他缓缓抬头，看向谷地深处，那片吞噬了所有怪物、也吞噬了光线的绝对黑暗。
那里，有什么东西。
而且，那东西，刚刚“唤醒”了，或者“召唤”了这些怪物，又或许，只是无意中散发出的气息，便让这些怪物恐惧退走。
韩冲等人也聚拢过来，人人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显然也被刚才那诡异的嗡鸣和怪物的反常举动所震慑。
“将军，这……”韩冲握刀的手心有些汗湿。
李慕风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仔细感应。右臂的暗红煞气，此刻正朝着谷地深处的方向，传递着一种微弱的、持续的“牵引”感。仿佛那里有一处源头，在吸引着它。
是陷阱？还是……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你带人守在此处，结阵防御，注意崖壁上方。”李慕风沉声道，“我独自上前查探。若半炷香后我未返回，或谷内有异动，立即退出黑风峪，与峪口兵马汇合，固守待援，不得入谷寻我。”
“将军不可！”韩冲大急。
“这是军令！”李慕风语气斩钉截铁。不亲自靠近，如何能知那黑暗之中隐藏着什么？那诡异的嗡鸣，与体内的煞气感应，还有那些前所未见的怪物和诡异的卵……这一切，都指向峪内深处。或许，那里就有关于“龙庭”、关于这场诡异南侵的答案，甚至，有解决他体内隐患的线索。
他不再多言，提枪，迈步，独自一人，向着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走去。玄色大氅在身后拖曳，很快，他的身影便被浓重的阴影吞没，只有那杆乌黑长枪的枪尖，偶尔反射出一点微光，如同黑暗中孤独的星辰。
韩冲等人目送他消失在黑暗里，只能紧握兵刃，背靠背结成圆阵，警惕地注视着周围令人不安的寂静，以及地上那些令人作呕的卵壳与残骸。谷中的风，依旧呜咽，却仿佛带上了新的、更加诡异的韵律。
峪口，两百玄风骑士刀出鞘，箭上弦，死死盯着幽深的峪道，等待着可能出现的任何信号，或敌人。
更远处，北境大营方向，灯火在寒风中明灭不定，如同巨兽警惕的眼睛。
而黑风峪的最深处，那绝对的黑暗之中，一点微弱、冰冷、非金非玉的幽蓝光芒，如同沉睡巨兽缓缓睁开的眼睛，悄然亮起。隐约间，似乎有更加低沉、更加宏大的韵律，随着那幽蓝光芒的明灭，在岩石与地脉深处，缓缓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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