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余烬与暗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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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河之战的消息,以比北风更快的速度,传遍了整条战线,也向着更南方的王都席卷而去。
“玄风将星”李慕风于北境荒原,阵斩“龙王”座下先锋大将敖烬,溃敌数万。捷报之上,字字千钧,墨迹力透纸背,仿佛能嗅到那日冰河之上的血气与寒意。
然而,大营之内,气氛却与这捷报的激昂不甚相符。
中军主帐,炭火毕剥,驱散着北地渗入骨髓的严寒,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药味。李慕风卸去了破损的劲装,只着单衣,盘膝坐在简易的行军榻上。他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透着浓重的疲惫,右臂自肩至腕,缠满了浸着深褐色药膏的麻布,裸露的皮肤上,那些焦黑的蛛网状裂痕并未完全消退,反而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暗红,仿佛有微弱的火苗在皮下游走、灼烧。
军中最擅外伤与祛毒的老军医秦先生,正小心翼翼地用银刀刮去旧药,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银刀过处,沾染的药膏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腾起淡淡的白烟,带着一股皮肉焦糊与奇异腥甜混合的气味。
“将军,”秦先生声音发沉,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喑哑,“这伤……古怪。敖烬的罡气,阴毒炽烈,侵入经脉骨髓,与寻常寒毒、火毒皆不相同。老夫用‘雪魄生肌膏’拔除寒煞,辅以‘三阳化淤散’中和火毒,竟收效甚微。这暗红之气,盘踞不去,且有蔓延之势。强行祛除,恐伤及经脉根本,若任其蔓延……”
他没有说下去,但帐中几人都明白后果。陈庆侍立在一旁,手按刀柄,指节捏得发白,脸上满是忧虑。
“无妨。”李慕风睁开眼,眸中神光虽有些黯淡,却依旧沉静,“秦先生尽力便是。这点伤势,还要不了我的命。”他声音平缓,仿佛那正在被刮骨疗毒般处理的手臂不是自己的一般。
秦先生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只是换了一副新的、气味更加刺鼻的黑色药膏,仔细涂抹上去。药膏触及皮肤,李慕风额角青筋不易察觉地跳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帐帘掀开,一股寒风卷着雪沫灌入,亲卫带着一人快步走进。来人一身普通斥候装束,风尘仆仆,眉睫上还挂着冰霜,气息却颇为精悍沉稳,正是军中专司北地查探的斥候校尉韩朗。
“将军!”韩朗单膝跪地,语速极快,“清理战场时,在敖烬……残躯附近,发现数名重伤被俘的敌军悍卒,其中一人伤势稍轻,神智尚存,现已单独拘押,由‘听风’之人看管审讯。另,我军轻骑向北追踪溃兵百里,沿途收拢被掳掠的百姓三百余口,已妥善安置。溃兵大部逃入‘黑风峪’,小股散入北面雪林,未再追击。”
李慕风点了点头,看向韩朗:“可有所获?”
韩朗略一迟疑,低声道:“那被俘悍卒口风极紧,寻常拷问无用。但‘听风’用了些手段,趁其心神失守时,套出只言片语。其称敖烬为‘炎龙将’,并非‘龙王’麾下寻常战将,而是出自‘龙庭’的‘真血部族’,地位尊崇。他们此番南来,似乎……并非只为劫掠粮草、侵占土地。”
“哦?”李慕风目光微凝,“所图为何?”
“那俘虏神智混乱,言语含糊,只反复念叨‘钥匙’、‘星落’、‘门’等词,难以串联。”韩朗摇头,“‘听风’判断,其并非刻意隐瞒,而是所知有限,或这些词语本身,在其部族中亦属禁忌隐秘。”
钥匙?星落?门?
帐中几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疑惑与凝重。北境之外的“龙庭”,在王朝记载中向来只是模糊的蛮族概念,此番敖烬展现的非人力量,已然超乎常理,如今又牵扯出这些诡异词汇,背后隐藏的,恐怕绝非简单的边患。
“继续审,但不必用强,留其性命。”李慕风沉吟片刻,吩咐道,“加派‘听风’精锐,设法渗透北逃溃兵,或伪装流民,向北查探。我要知道,‘黑风峪’以北,雪原深处,究竟藏着什么。敖烬已授首,那边……不会没有反应。”
“是!”韩朗领命,躬身退下。
陈庆忍不住上前一步:“将军,您的伤……还有这‘钥匙’、‘星落’……末将总觉得,此事透着邪性。敖烬已如此难缠,那‘龙王’本人,还有他麾下其他……”
“兵来将挡。”李慕风打断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不容置疑的力量,“敖烬既号称先锋,主力迟早会来。我军新胜,士气可用,然伤亡不小,需抓紧整补。传令各部,加固营垒,清点损耗,救治伤员,分发抚恤,不得有误。尤其是收拢的百姓,妥善安置,严查其中是否混有奸细。”
“末将明白!”陈庆肃然应道。
“另外,”李慕风目光投向帐外灰蒙蒙的天空,“以我的名义,行文北境三州十七城,通报战况,令其严密戒备,加固城防,清野坚壁。再拟一份详细战报,特别是关于敖烬及其部下战力异常之处,六百里加急,呈送王都兵部与……枢密院。”
“枢密院?”陈庆一怔。枢密院直隶天子,掌军国机务、边备戎政,位高权重,寻常边将奏报,按制直达兵部即可,除非涉及重大军情或需中枢协调。将军特意提及枢密院……
“照办便是。”李慕风没有解释,缓缓闭上了眼睛,似在调息,也似在思索。
陈庆不敢再多问,与秦先生交换了一个眼神,轻手轻脚退出了大帐。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以及李慕风逐渐悠长低微的呼吸声。他垂眸,看向自己被层层包裹的右臂,那暗红色的纹路在药膏下若隐若现,带来持续的、仿佛来自骨髓深处的灼痛与阴寒交织的怪异痛楚。
敖烬最后那搏命一击的炽烈凶煞之气,极为难缠。他强行逆转“玄风诀”,施展出尚未完全掌握的“凛风刺”,虽一举克敌,却也令自身经脉承受了巨大负荷,更让这股异种罡气趁虚深入。秦先生的药,只能暂缓其蔓延,无法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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