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236章 定江山(2 / 2)

加入书签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要这天下……是因为寂寞?

那自己,还有列祖列宗,还有这殿阁下无数汲汲营营、争权夺利、视江山为性命的芸芸众生,又算什么?

“陛……陛下……”身旁,一个同样面无人色的老太监,用颤抖的、细微的声音,试图提醒。

皇帝猛地一颤,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他低下头,看着怀中光华流转的玉玺,又猛地抬起头,看向屋顶上呆立的风,和雪中逐渐被覆盖的龙。他的眼神剧烈变幻,惊疑、恐惧、愤怒、茫然、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解脱?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再次窒息的动作。

他猛地将紫檀木匣的盖子,狠狠合上!

“咔哒。”

一声轻响,将那惑人的碧色与金色,彻底隔绝。也将那“奉其为天下共主”的承诺,与眼前这荒诞、惨烈、完全超出所有人预想的结局,隔绝开来。

玉玺依旧在匣中。而屋顶上,只有雪在无声飘落,试图掩埋一切。那朵血染的红梅,却在纯白的底色上,愈发显得惊心动魄。

远处,皇城角楼飞檐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破旧僧袍、须眉皆白的老和尚,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他遥遥望着太和殿顶那片狼藉与寂静,望着雪中那抹玄色与刺红,枯瘦的手掌缓缓拨动着一串磨得发亮的念珠,布满皱纹的脸上无悲无喜,只有一双看尽了世事的眼睛,深深望着,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叹出一口白气:

“龙潜于渊,风散于虚……这局棋,下到最后,原来是无子可落,无地可争。”

“江山……定了么?”

他的低语,被卷入呼啸而起的北风中,瞬间吹散,不留痕迹。只有更远处的天际,那抹雪后的湛蓝,正在被更多的、铅灰色的云,缓慢而坚定地重新吞噬。

天,似乎又要下雪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定江山(续)

雪落了下来。

不是先前被剑罡搅碎的狂雪,而是新的、轻柔的、从铅灰色苍穹深处静静飘落的雪花。它们悠悠荡荡,覆盖上琉璃瓦的残骸,覆盖上那道将殿顶一分为二的深刻剑痕,也试图覆盖那片不断扩大的、刺目的红。

风站在破碎的飞檐下,一动不动。寒意穿透他单薄的、染血的白衣,钻入四肢百骸,却比不上心头那片荒芜的冷。他看着那倒在雪中、渐渐被白色吞没的身影,玄色,红色,在纯白中晕染,像一幅正在被抹去的、惊心动魄的画。镇岳剑还留在那人胸口,只露出一截剑柄,指向晦暗的天空,像一个沉默的诘问,也像一个仓促的句点。

赢了?他问自己。

不,没有赢家。甚至,没有输家。

只有这漫天大雪,和雪中越来越淡的血色,以及那句轻飘飘落下、却压得他魂魄欲散的——“太寂寞了”。

他想要大笑,喉咙里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他想要怒吼,质问苍天,质问这该死的命运,质问那个倒下的男人为何如此,但所有声音都被冻结在胸腔。最后,他只是踉跄了一下,靠着冰冷残破的吻兽,缓缓地、脱力地坐倒在覆雪的瓦片上。流云剑卡在几步外的裂缝里,剑身蒙尘,光华尽失,和他一样。

下方,死寂终于被打破。

先是压抑的、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像一群濒死的鱼。接着是甲胄摩擦的窸窣,是官靴在雪地里不安地挪动。无数道目光,惊恐的、茫然的、难以置信的、甚至隐含狂喜的,从雪地中抬起,交织在那倒在殿顶的身影,和丹陛上死死抱着紫檀木匣、面无人色的年轻皇帝身上。

“陛……陛下……”终于有人颤抖着出声,是年迈的首辅,他须发皆白,此刻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写满了惊惧与无措,“龙……龙尊他……这……这……”

皇帝猛地一震,像是被这声音刺醒。他低头,看看怀中紧闭的木匣,又抬头,看向屋顶。雪落在他的肩头,帝王的明黄袍服在惨淡天光下,显出一种荒谬的、黯淡的奢华。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头干涩,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那“奉其为天下共主”的誓言,此刻回想起来,像是一个无比恶毒、无比滑稽的玩笑。

奉谁?奉那个自戕于紫禁之巅的男人?还是奉那个失魂落魄、瘫坐雪中的青年?

“传……传太医……”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碎石,“快!上殿顶!救人!”

救人?救谁?怎么救?镇岳剑透胸而过,血染白雪,生机何在?

侍卫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动。那倒下的,是“龙尊”,是三天三夜鏖战紫禁之巅、一剑之威分断殿顶的存在。即便他此刻倒下了,余威犹在。更何况,那柄剑还插在他胸口。谁敢去碰?谁能去碰?

皇帝的嘴唇哆嗦起来,不知是怒是惧,还是别的什么。他环视四周,臣子们匍匐在地,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雪里。侍卫们手握刀柄,指节发白,却无人敢与他目光相接。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孤绝感,攫住了他。原来,没有了那足以镇压一切的力量,没有了那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镇岳”之剑,他这个皇帝,什么也不是。连命令,都出不了这宫门丹陛。

雪花无声飘落,落在他的眉梢,带来刺骨的凉。

就在这时——

“咳咳……”

一声低微的、压抑的咳嗽,从殿顶传来。

风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皇帝和所有能听见这声音的人,身体同时僵住。

那倒在雪中的玄色身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接着,一只染血的手,从雪堆里伸出,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握住了胸前那截冰冷的剑柄。

“呃……”一声闷哼,压抑着巨大的痛苦。

那只手,骨节分明,沾满了已近冻结的暗红与晶莹的雪粒,手背青筋暴起。它握得很稳,然后,开始向外拔。

一寸,两寸。

金属摩擦骨骼与血肉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在绝对寂静的雪空中,清晰得可怕。暗红色的血,随着剑身的抽出,从伤口涌出得更快,瞬间染红了他胸前大片的衣料和身下的积雪。

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抠进了身下冰冷的瓦片缝隙。皇帝抱着木匣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要嵌进坚硬的紫檀木中。

“铿。”

一声轻响,是剑尖彻底脱离身体的微鸣。那柄曾让天下英雄俯首、曾象征无上威严的镇岳剑,被那只手拔出,带出一串血珠,然后,“当啷”一声,被随意地丢弃在一旁的碎瓦上。剑身沾满粘稠的鲜血,迅速在寒冷中凝结成暗红的冰晶,再无半点光泽。

龙用手肘支撑着身体,试图坐起。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沫,溅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他胸前的伤口,是一个狰狞的、前后贯穿的窟窿,玄色衣料破碎,能看见模糊的血肉。但他最终还是坐了起来,背靠着一段倾斜的、未完全碎裂的殿脊,微微喘息。

雪落在他散乱的黑发上,落在他染血的眉睫上,也落在他胸前的伤口附近,被温热的血迅速融化。他的脸色是一种失血过多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在抬起时,却依旧深不见底,只是那片虚无的黑色里,似乎有某种东西彻底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他没有看风,也没有看下方噤若寒蝉的皇帝与群臣。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地投向更远的地方,越过巍峨的宫墙,越过京城层层叠叠的、覆雪的灰黑色屋顶,投向天地交接处那一片苍茫。

“太医……”皇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急切,甚至有一丝哀求,“快!上去!救治龙尊!”

这一次,侍卫中终于有人动了。两个修为较高、胆气稍壮的御前侍卫,互望一眼,咬了咬牙,提气纵身,几个起落,小心翼翼地落在了狼藉的殿顶边缘,离那倚着殿脊的身影数丈之外,便不敢再靠近,只躬身颤声道:“龙……龙尊……陛下命卑职等……”

龙仿佛没有听见。他缓缓抬起那只未染血的手,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雪花在他掌心迅速融化,变成一点冰凉的水渍。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手指屈伸,极为缓慢地,点向自己胸前那恐怖的伤口附近几处大穴。动作很慢,很稳,每一下都似乎耗尽了力气,但指风过处,汩汩外涌的鲜血,竟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凝结。

点穴止血。最粗浅的功夫,此刻由他做来,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漠视生死的平静。

两名侍卫僵在原地,上前不是,退后也不是。

风终于从那巨大的震撼和茫然中挣脱出一丝神智。他看着龙为自己点穴止血,看着那依旧不断渗出、只是速度慢了的鲜血,看着对方苍白如纸却平静无波的脸,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窜入脑海:他不想死。至少,不是立刻死在这里。

那他为何……

“为什么?”风的声音干涩嘶哑,打破了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挣扎着,用手撑地,站了起来,摇晃了一下才站稳。白衣上的血迹已冻成冰壳,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龙缓缓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风的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胜负已分后的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沉的、望不到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怜悯的……了然?

“你问我……为什么?”龙的声音很低,带着重伤后的气虚和血沫翻涌的模糊,却依旧清晰地传入风,也传入下方极力倾听的某些人耳中。他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自嘲,或者是对某种巨大荒诞的无声注解。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重新将视线投向远方,那片被铅云和落雪笼罩的、苍茫的天地。

“你看这江山,”他轻声说,每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从肺腑中挤出,混合着血气,“万里雪飘,千城寂寥。兆亿生灵,熙熙攘攘。忠奸善恶,离合悲欢……千年百年,周而复始。”

他顿了顿,咳嗽两声,更多的血沫涌出嘴角,被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擦去,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我持剑时,可镇山河,可定乾坤,可让八方俯首,可令鬼神辟易。”他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可这剑,太重了。重到……举目四顾,再无一人可并肩,无一处可安歇。所有人看你,是看这柄剑,看这剑代表的权柄、力量、秩序……或者,恐惧。”

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时空,看到了许多风未曾见过、也无法想象的画面。征伐,权谋,孤殿里的长明灯,丹陛下的山呼万岁,还有无数张或敬畏、或谄媚、或仇恨、或麻木的脸。

“我得到了这天下至重之物,”他缓缓抬起手,指向丹陛上皇帝怀中那方木匣的方向,虽然隔着屋顶,他的手指却精准无误,“却丢了……一个人该有的分量。”

风愣住了。他从未听过龙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也从未想过,这个永远深沉如海、高踞云端的男人,心中埋藏的,竟是这样的……虚无。

“与你一战,”龙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风脸上,那目光锐利了一瞬,仿佛回光返照,“畅快。你的剑里,有‘生’气。有不肯屈服的火焰,有想要改变什么的……热望。”他嘴角那点自嘲的弧度加深了些许,“这很好。这江山,需要一点不一样的‘气’来吹一吹。哪怕……只是吹动一片雪花。”

他话中的意味,让风心脏猛地一缩。

“但当我真正触到那‘最重’的边缘,当我看到那条路尽头的东西……”龙的声音低了下去,眼中的光芒也在迅速黯淡,那是生命随着鲜血一同流逝的迹象,“我才明白,那不是我想要的‘生’。那是另一种……更永恒的‘死寂’。”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因痛苦而微微蜷缩,鲜血从指缝中涌出。但他强行压下了咳嗽,抬起头,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燃尽一切、洞悉一切后的光芒。

“所以,这剑,”他看了一眼旁边染血弃置的镇岳剑,“还是还给它自己吧。”

“至于这江山……”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和那个捧着玉玺、脸色惨白僵立的年轻皇帝,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是讥诮,似是悲悯,又似是彻底的释然。

“太重了,我拿不起,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忽,最终消散在风雪里。那双曾让无数人不敢直视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阖上。倚着殿脊的身体,也失去了最后支撑的力气,向着旁边,无声地滑倒。

“龙尊!”两名侍卫失声惊呼,终于顾不得许多,抢上前去。

风站在原地,看着侍卫扶住那具迅速冰冷下去的身体,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地试图输入真气,看着更多侍卫和太医模样的人匆匆飞掠上殿顶。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实。

那句“太重了”,还在他耳边轰然回响,与之前那句“太寂寞了”交织在一起,化作无尽的寒意,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也冻结了他刚刚因那至高权柄而刹那悸动的心。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丹陛之上。

年轻的皇帝,依旧站在那里,抱着那方紫檀木匣,像一尊被风雪冻结的雕塑。他的目光,与风隔着纷扬的雪幕,遥遥对上。

那双属于帝王的眼中,此刻没有了威仪,没有了算计,只剩下无边的惊骇、茫然,和一丝深不见底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玉玺还在他怀中。

而能拿起它的人,一个倒下了,一个……不想要了。

风雪渐急,吞噬了殿顶的喧嚣与慌乱,也吞噬了下方死一般的寂静。那朵血染的红梅,终被新雪彻底覆盖,再无痕迹。

只有那柄弃置一旁的镇岳剑,半掩在雪与血冰中,剑柄朝天,沉默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江山谁属?

雪落无声。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

女生言情相关阅读: 美利坚:童星从闪灵开始 沉睡千年,老婆后人来挖我坟了 继母逼我捐骨髓,我反手打脸渣爹 半生权弈 我在大汉发疯摆烂的日子3西行记 班级后排大神的规则怪谈日记 穿越到提瓦特世界 在七十年代做送子娘娘 夫郎们为争宠花样百出 cod乙女:厨子今天做啥饭? 蓝龙皇帝:从叠被动开始 重生80,我先富怎么了 猫猫修仙,全宗门都是毛绒控 我一个不化骨,现代生活打工日常 私有物,你的爱我要定了 明末烽火淬刃 开局科举系统,我成天下第一文豪 有风的地方:风吹云苗 六耳分魂:我替猕猴逆封神 假面骑士W在网王 海贼:从百兽赘婿到世界之主! 直播科普道教,反手召天雷杀鬼 红楼:锦棠春深 崩铁:请问今天来点新角色吗 F级废物,就不能是万人迷向导吗 道具师:小世界旅行手记 狄仁杰:我在武周当神探 相亲之王 远征军后代被迫在缅北崛起建国 穷小子发财日记 我有系统通现代,小魏不嫁齐之君 千金错换:血债血来还 综:都成神了为什么还要打工?! 1979:我在琉璃厂当掌柜 人在咒回,系统说我是萧炎? 无限流:我靠塔罗牌躺赢 先天纯阳,打卡诸天万物 直播算命,全网求我闭嘴 捉妖人蓝 剑灵变普通beta?不存在! 恶毒男配竟是病娇男主的顶A老婆 东北狩猎,从乞丐到驯鹰人 斗罗聊天群:建设我的学院 师门全是大妖?好巧我也是 亮剑:中校团长,专治各种不服 苟在武道世界修地仙 哥布林,这游戏实在是太真实了 我在梦境执掌天道 万界垂钓,开局钓起太古神池 游戏入侵:我的属性疯狂内卷 穿成背景板后我成了女主的白月光 五世宿敌,重生后竟成小娇妻 娱乐:甜甜又蜜蜜,天仙小丽狂喜 崛起:九天雷尊 夜瘾迷局 从秘境之主开始的成神之路 穿越异世界我至尊 父皇在上,兕子天下第一可爱 东北闲鱼修仙传 综影视青姝的成神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