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雪泥鸿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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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身影，裹着臃肿的、明显不合身的破旧棉袍，脸上满是烟灰污迹，蹲在伤者身边，正用一把小刀在石头上磨着什么草药，动作小心而熟练。洞内还有第三个人，是个半大的少年，瘦骨嶙峋，紧紧挨着洞口，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风声雪声，手里攥着一把削尖的木棍，身体因寒冷和紧张而微微发抖。
“阿叔，”少年转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外面……还在下雪。他……他今天都没怎么醒过。我们……我们没吃的了，柴火也要没了……”
磨药的身影顿了顿，没抬头，声音沙哑低沉：“省着点用。雪停了，我去看看能不能套点活物。”
“那些黑甲兵……会不会搜到这里来？”少年更害怕了。
“这里隐蔽，他们一时找不到。”磨药的人将捣好的药草泥小心地敷在伤者肋下一处换下旧布的伤口上，那里皮肉翻卷，虽已止血，但颜色暗红，显然有溃烂迹象。“但……不能久留。等他稍能挪动，我们必须走。”
“走去哪儿？”少年茫然。
磨药的人沉默了。走去哪儿？天下之大，皇帝的缉拿网正越收越紧，哪里才是安全之处？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伤者，又看了看手中只剩下最后一点点的、不知名的草药。这草药是他在逃离战场途中慌乱采的，有没有用，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怀里那点从死去的同伴身上找到的、硬得能崩掉牙的干粮，也只够再支撑一两天了。
寒冷、饥饿、伤痛、无处不在的追捕……每一样，都可能将他们拖入绝境。而他们守护的这个秘密，这个从尸山血海里抢出来的人，真的能熬过去吗？熬过去了，又能如何？
洞外，风声凄厉，卷着雪粒，一阵阵扑打在洞口遮挡的枯枝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搜捕者的脚步，正由远及近。
山洞深处，伤者在昏迷中，眉头紧紧蹙起，无意识地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含混的痛哼。
磨药的人立刻俯身，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角，蘸了点融化的雪水，小心地润湿他干裂起皮的嘴唇。
“坚持住，”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对着那张缠满布条的脸说，尽管知道对方可能听不见，“那么多兄弟……用命把你送出来……你不能死在这里。”
“风字营……”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沉，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不能就这么完了。”
洞内，萤石幽光如豆，映着三张被困境和绝望笼罩的脸孔，也映着那伤者胸脯极其微弱的起伏。洞外，是绵延无尽、似乎要吞没一切的寒冷、黑暗与风雪。
而与此同时，在洛水下游，那截可疑的沉木，已被一队奉命扩大搜索范围的玄甲军斥候发现并拖上岸。沉木中空，内里残留着少许新鲜的水渍和一点点疑似血迹的暗斑，但除此之外，空无一物，没有任何能指明去向的线索。斥候队长烦躁地踢了朽木一脚，命令部下继续向下游搜索，自己则望着茫茫的、尚未完全封冻的河面，眉头紧锁。
线索似乎就在这里断了，又似乎，以更隐秘的方式，散入了这片被严寒和恐惧笼罩的辽阔大地。
雪，还在不依不饶地下着，落在戍堡的箭垛上，落在荒村废弃的砖窑上，落在深山隐蔽的洞口，也落在静静流淌、吞噬了无数秘密的洛水河面。
它试图覆盖一切，包括希望，也包括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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