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可笑可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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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哥舒翰气得胸口剧痛,又咳出一口血。他戎马半生,从河西打到吐蕃,大小百战,从来没这么窝囊过。二十万大军,像被关进了笼子里的牲畜,任人宰割,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王思礼!”哥舒翰厉声高喊,声音顺着风飘出去,“你带本部骑兵,往西侧山口冲!打开一条退路!”
“末将遵命!”
王思礼一咬牙,带着身边数百名河西骑兵,往西坡冲去。可山坡陡峭,遍布碎石,骑兵根本冲不上去。刚爬到半山腰,山上就滚下无数礌石,碗口大的石头伴着黄土轰隆隆砸下来,瞬间砸倒一片。战马受惊嘶鸣,人仰马翻,滚下山坡的士兵连惨叫声都发不完整,便摔得粉身碎骨。
“将军,冲不上去!山上全是叛军伏兵!”副将带着伤爬回来,浑身是血,“他们早就在山上布了滚木礌石,就等着咱们往上冲呢!”
王思礼抹了把脸上的血沫,抬头望向山顶。密密麻麻的叛军旗帜在烟尘里若隐若现,箭雨还在不停往下射,每一波都带走几条性命。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根本不是遭遇战,是崔乾佑早就布好的死局。从官军出关的那一刻起,就钻进了人家的口袋里。
山顶的崔乾佑看着山道里乱成一锅粥的官军,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他穿着玄色重甲,脸上的刀疤在火光映衬下更显狰狞。为了这一天,他在灵宝西原筹备了半个月,算准了哥舒翰急于求胜的心思,算准了官军新兵居多、阵型松散,也算准了函谷道的地形能把二十万大军困得死死的。
“传令下去,步兵压下去,收缩包围圈。骑兵绕到谷口,别放一个人逃回潼关。”
崔乾佑挥了挥手,声音冷酷得像冰,“哥舒翰的人头,值千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喏!”
号角声变了调子,短促而尖锐,响彻整个山谷。
两侧山上的叛军步兵开始往下压,一边冲锋一边放箭,箭雨密得像飞蝗。山道里的官军本就混乱不堪,被箭雨一压,死伤更重。士兵们挤在狭窄的山道里,躲没地方躲,打又打不到山上的敌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
“投降!我们投降!”
有新兵率先崩溃,扔下兵器抱着头蹲在地上哭喊。可叛军根本不受降,箭雨依旧不停,冲下来的步兵手起刀落,连俘虏都懒得抓——崔乾佑下了死令,此战不要俘虏,只管杀,杀到官军胆寒,顺势就能冲进潼关。
“跟他们拼了!”
有老兵红了眼,捡起刀就往山坡上冲,可刚跑两步就被一箭射穿胸膛,重重栽倒在地,手里的刀还紧紧攥着,至死都没松开。
越来越多的人倒下,山道里的尸体越积越高,几乎填平了路面。鲜血顺着石缝往下流,汇成细细的血溪,滴进崖下的黄河里,把浑浊的河水染出一道道暗红的线。黄河水面上飘着不少坠崖士兵的尸首,顺着河水往下游漂,像一片片被秋风打落的枯叶。
“大帅,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亲兵统领陈忠扑到马车旁,脸上带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西侧山口冲不开,叛军已经绕到后面了!再晚一步,谷口就要被封死了!咱们就全交代在这儿了!”
哥舒翰望着满山遍野的叛军旗帜,听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败了。
二十万大军,就这么败了。
他一世英名,威震河西数十年,竟毁在了这小小的函谷道里。
被亲兵架着往回跑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闪过杨昌写给他的三封信。
第一封提醒他崔乾佑狡诈,灵宝西原有伏兵;第二封详细画了地形图,标注了三处最危险的伏击点;第三封劝他拖延几日,等援军到齐再议出兵。
当时他只当是少年人危言耸听,是杨家争权夺利的手段,随手就扔在了废纸篓里,连句认真的回复都懒得给。
可现在,每一句都应验了。
灵宝西原的伏兵,函谷道的火攻,两侧山谷的滚木礌石……全和那少年说的一模一样。
“悔不听少年郎之言啊……”哥舒翰喃喃自语,胸口又是一阵翻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陈忠的背上,红得刺目。
他打了一辈子仗,临老了,居然栽在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人早就预判过的陷阱里。
可笑,可悲,又可恨。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呼啸而来,直奔哥舒翰后心。
“大帅小心!”
陈忠猛地扑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箭。箭簇穿透重甲,深深扎进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他踉跄了几步,却依旧死死护着哥舒翰,像一堵厚重的墙。
“老陈!”哥舒翰眼眶一红。
“大帅……快走……”陈忠咬着牙,用尽最后力气推开他,“别管我……守住潼关……别让叛军……打进长安……”
话音未落,又是几支箭射过来,陈忠身上又中了两箭,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再也没起来。他跟着哥舒翰从河西打到长安,守了半辈子边关,最终死在了溃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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