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长安圣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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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庆殿的烛火燃到后半夜，烛泪顺着台座淌下来，积成一滩浑浊的蜡渍，像极了殿内君臣二人僵持的脸色。
杨国忠站在御案前，袍子下摆还沾着夜露，方才从杨府匆匆赶来，一路快马加鞭，心口到现在还在突突直跳。他望着玄宗紧绷的下颌，硬着头皮又劝了一句：
“陛下，臣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出战不妥。崔乾佑素来狡诈，故意摆出老弱残兵的样子，分明是诱敌之计。函谷道窄，两边都是山，真要是中了埋伏，八万大军可就危险了！”
“危险？有什么危险？”
玄宗猛地放下朱笔，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八万对四千，就算有埋伏，他能埋伏多少人？一万人？两万人？我大唐将士以多击少，还能输了不成？杨国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是不是杨昌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连自己的判断都没了？”
“陛下，臣不是胆小，是怕输不起啊！“
杨国忠急得额头冒汗：
“潼关是长安门户，一旦有失，京城就暴露在叛军铁蹄之下了。哥舒将军手里的兵马看着多，实则是河西、陇右、关中府兵凑起来的，互相不熟，磨合得不够。真要是野战，未必是叛军边军的对手啊！”
“磨合不够？打几仗就磨合好了！“
玄宗不以为然，手指重重敲在舆图的陕郡位置：
“贼兵远道而来，立足未稳，正是出击的好时机。等他们站稳脚跟，后续大军到了，再想打就难了！你总说坚守坚守，守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守到叛军打下洛阳、攻下河东，合围潼关吗？”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殿内踱了两步，语气沉了下来：
“朕知道你和杨昌祖孙情深，觉得他定的方略就不能改。可打仗不是纸上谈兵，不能一味求稳。当年朕平定太平公主之乱，平定突厥，哪一次不是险中求胜？要是都像你们这样畏首畏尾，大唐哪来的开元盛世？”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等于直接指责杨国忠无能、畏敌。
杨国忠嘴唇动了动，还想再劝，可迎上玄宗冰冷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太了解这位帝王了。越是被反驳，越是拧着来；越是有人反对，他越是要证明自己是对的。
再劝下去，不仅没用，反倒会惹得陛下更反感，连带着对杨昌也更猜忌。
”臣……臣遵旨。”
杨国忠终究是低下头，躬身应了一句。
玄宗脸色稍缓，坐回御座，拿起笔蘸了蘸墨，刷刷刷在圣旨底稿上批了几个字，扔给高力士：
“立刻拟旨，连夜送往潼关。命哥舒翰整军备战，三日内出关，进击陕郡叛军，克日收复洛阳。有功者重赏，贻误战机者，军法从事！”
“喏。”
高力士躬身捡起圣旨底稿，悄悄看了杨国忠一眼，微微摇了摇头，转身去了偏殿拟旨。
殿内只剩君臣二人，气氛有些沉闷。
玄宗缓了缓语气，道：
“国忠啊，朕不是不信杨昌。那孩子是有本事，平南诏打得漂亮，预判安禄山谋反也准。可他毕竟年轻，没打过几场大仗，求稳是对的，但太稳了就成了怯战。平叛这种事，该果断的时候就得果断。等哥舒翰打了胜仗，你就知道是朕对了。”
“陛下圣明。”
杨国忠只能顺着说，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知道，陛下这道圣旨一下，潼关的局势就悬了。杨昌说得对，崔乾佑肯定有埋伏，哥舒翰出战大概率要吃亏。可君命如山，他一个宰相也拦不住。
只能回头赶紧告诉昌儿，让他再想办法补救。
出了兴庆殿，夜风吹得人一哆嗦。杨国忠裹紧了大氅，没回中书省，直接让车夫往宣阳坊去。
马车碾过积雪的街道，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杨国忠靠在车壁上，心里又悔又急。悔的是自己之前不该在陛旨意已经发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挽回。
到了杨府，门房一见是宰相深夜驾临，吓得连忙往里跑。杨昌还没睡，正和章仇灵薇在书房里等消息，听见杨国忠来了，立刻迎了出来。
“祖父，怎么样？陛下听劝了吗？”
杨昌开门见山。
杨国忠摇摇头，叹了口气，走进书房坐下，端起灵薇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大口，才沉声道：
“没用。陛下主意已定，谁劝都不听。第一道圣旨已经拟好了，连夜往潼关送，命哥舒翰三日内出关迎战。”
章仇灵薇手里的茶盏微微一顿，看向杨昌，眼底满是担忧。
杨昌却像是早有预料，脸色平静，只是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果然还是下旨了。陛下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
杨国忠苦笑：
“说我们太胆小，说叛军不堪一击，说哥舒翰再不出战就是拥兵自重。还说等打了胜仗，就证明他是对的。”
“陛下这是被速胜念头冲昏头了。”
杨昌皱起眉：
“第一道旨只是开始，哥舒将军肯定会上疏申辩，陛下只会更生气，接下来还会有第二道、第三道，一道比一道严。”
“那怎么办？”
杨国忠急道：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哥舒翰去送死吧？潼关要是丢了，长安就完了！”
“先别急。”
杨昌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哥舒将军是百战老将，肯定知道出战的风险，一定会上疏抗辩。我们趁这段时间，再做两件事：
第一，我立刻给哥舒将军写封私信，提醒他关外的埋伏地点，让他不管圣旨怎么催，都尽量拖着，能拖一天是一天；第二，祖父明日联络几位老成持重的大臣，一起上疏劝陛下，人多了，陛下总会掂量掂量。”
“好，我明日一早就去办。”
杨国忠立刻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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