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去见陛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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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国忠脸色变了变,随即咬牙道:
“哼,清君侧?他也配!真要是打过来,老夫倒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打进长安!”
话虽硬,眼底却掠过一丝慌乱——他再有权势,也没经历过真刀真枪的叛乱,骤然听说安禄山要拿他开刀,心里难免发怵。
“祖父不必怕。”
杨昌看穿了他的心思,平静道,
“只要潼关守住,朔方军抄他后路,叛军撑不了多久。你在朝堂上,只要咬死‘坚守潼关、待其自溃’,别被速胜论带偏,就出不了大错。”
“我知道了。”
杨国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
“都听你的。那我先回去安排,有新消息立刻派人告诉你。你这边也小心点,别出门,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祖父放心。”
杨国忠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裹着大氅又从后门走了。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北风拍窗的声响。
灵薇走到杨昌身边,轻声道:
“真的要来了,是吗?”
“嗯。”
杨昌点头,望着舆图北边,
“快了。不出三五日,范阳起兵的消息就会传开。这太平梦,该醒了。”
他说得平静,可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纵然早有预料,纵然准备了数月,可当这场大乱真的近在眼前时,心里还是免不了沉重。那是千里焦土、万家流离,是盛唐由盛转衰的拐点,是无数人命运的崩塌。
他能做的,只是尽量让这场灾难,轻一点,再轻一点。
范阳,蓟城。
十一月甲子日,天刚蒙蒙亮,校场之上已是旌旗猎猎、甲胄如林。
十五万大军列阵于前,同罗、奚、契丹、室韦各部族骑兵分列两侧,战马打着响鼻,呼出的白气在寒风里凝成白雾。最前排的曳落河精锐,个个身着重甲,手持长槊,眼神凶悍如狼,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安禄山一身鎏金甲胄,坐在高头大马上。他身形肥胖,肚子高高隆起,可坐在马上却稳如泰山。一双鹰眼扫过台下将士,带着睥睨天下的狠厉。
祭台上,太巫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宰杀的黑牛鲜血滴进酒坛里。
安禄山接过歃血酒,高高举起,声如洪钟,传遍整个校场:
“今有奸相杨国忠,惑乱朝纲,构陷忠良,离间君臣,祸乱天下!本帅奉陛下密诏,举义兵入朝,清君侧,诛国贼!诸将士随本帅南下,破长安,定乾坤!事成之日,人人有赏,代代富贵!敢有不从者,斩!”
“愿随大帅!愿随大帅!”
十五万人齐声怒吼,声浪直冲云霄,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寒风卷着雪沫子掠过校场,伴着铁甲碰撞的脆响,像一头即将出笼的猛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安禄山将酒碗狠狠砸在地上,酒液混着鲜血溅开,染红了脚下的白雪。
“出兵!”
一声令下,号角长鸣。
先锋部队率先开拔,铁蹄踏过积雪覆盖的官道,朝着南方滚滚而去。黑色的洪流漫过原野,所过之处,鸟兽绝迹,尘埃蔽日。
渔阳鼙鼓,动地而来。
叛军南下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
安禄山统辖三镇十余年,河北二十四郡大半都是他的亲信党羽。叛军所过之处,各州县官员要么早早开城投降,捧着官印在路边迎接;要么闻风丧胆,收拾金银细软弃城而逃。偶有几个想要抵抗的,要么被手下哗变斩杀,要么城破后被屠城立威。
仅三日,叛军便拿下了蓟州、檀州、妫州,前锋直逼常山。
常山太守颜杲卿本想组织抵抗,可城中守军不足两千,还多是老弱,兵器甲胄都锈迹斑斑,根本挡不住叛军精锐。他假意投降,暗中派人向朝廷送信,同时联络周边郡县,准备伺机起事。可远水救不了近火,常山落入叛军手中,河北腹地洞开。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沿着驿道往长安传。
可沿途的地方官大多慌了神,有的怕担责压着不报,有的干脆跟着投降,连急报都没发。直到叛军渡过滹沱河,兵临陈留城下,河南节度使张介然才终于察觉到不对,连夜写了急报,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
可即便如此,时间也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范阳起兵的消息,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慢慢在河北官场扩散。有人惶恐,有人投机,有人暗自联络叛军,也有人悄悄派人向朝廷示警。可这些零散的消息,传到中书省后,都被杨国忠暂时压了下来。
他不是想瞒,是想等更实锤的证据,也想趁这段时间再多往潼关送点粮草军械。可他没想到,叛军推进得这么快,快到他都有些措手不及。
第八日傍晚,陈留陷落的急报终于送进了长安城。
八百里加急的驿卒浑身是血,马都跑死了两匹,跌跌撞撞冲进明德门时,直接从马上栽了下来,怀里还死死抱着染血的急报。
“陈留
陈留陷落!张节度使殉国!叛军
叛军十万大军,正往洛阳去!”
消息像炸雷一样,在朱雀大街上炸开。
守门的金吾卫都惊呆了,连忙派人往宫里送,同时往中书省禀报。
起初还有人不信,说驿卒是胡言乱语,是谎报军情。可紧接着,荥阳、汴州等地的急报也陆续送到,一封比一封急,一封比一封惨烈。
“荥阳失守!太守被俘!”
“汴州降敌!叛军不战而得粮草十万石!”
“叛军前锋已抵洛阳近郊!东都危急!”
短短一夜之间,河北沦陷、中原震动的消息,就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起初百姓们还半信半疑,觉得是谣言。可第二天一早,京兆府就下令关闭城门,金吾卫全员上街巡逻,街上的商铺纷纷关门,行人神色慌张,大家才终于反应过来——是真的,安禄山真的反了!太平日子过了太久的长安百姓,瞬间慌了神。
东市、西市的粮店被抢购一空,米面价格翻了三倍还买不到;大户人家开始收拾金银细软,打算往蜀地、往江南逃;坊间到处都是议论声,有人骂安禄山狼子野心,有人骂杨国忠祸国殃民,也有人忧心忡忡,担心叛军打过来。
兴庆宫里,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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