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醉生梦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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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几个舞姬抱着琵琶、箜篌进来,列在堂中,乐声一起,便踩着节拍翩翩起舞。
广袖翻飞,腰肢轻摆,舞姿婀娜,看得人眼花缭乱。
堂中叫好声此起彼伏,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杨昌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的歌舞,听着满耳的笑语,只觉得一阵恍惚。
丝竹声、笑声、碰杯声、姑娘们的软语,混在一起,像一张温柔的网,把人裹在里面,让人忘了外面的风雨,忘了北边的烽烟,也忘了肩头的重担。
好像只要一直喝下去,就能一直留在这太平梦里。
正出神间,堂中的琵琶声忽然一转,变得清婉悠长。
领舞的舞姬退到一边,一个抱着琵琶的歌女缓步上前,敛衽行礼后,朱唇轻启,唱了起来。
歌声婉转,唱的正是今日曲江诗会上王维的那首《庆南征捷兼寄北镇将士》:
“泸水传飞捷,昆池息战尘。
霜戈清六诏,玉帐定三春。
野老争壶浆,关山少戍人。
寄言北庭客,莫遣塞霜新。”
歌声悠悠扬扬,顺着窗棂飘出去,落在平康坊的夜色里。
堂里的喧闹渐渐停了下来,众人都静静地听着。
苗发最先拍掌叫好:
“好!唱得好!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到平康坊了!侯爷的军功,果然全长安都在传颂!”
众人也跟着附和,交口称赞,都说这诗写得好,唱得也好,配得上侯爷的功绩。
可杨昌听着那两句“寄言北庭客,莫遣塞霜新”,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涩得厉害。
王维写这首诗,是念着北疆的将士,是担忧北边的烽烟。
可到了这些人耳朵里,就只剩下了“庆功”
和“称颂”。
没人去想北庭的霜雪有多冷,没人去想边关的将士有多险,更没人愿意相信,一场大乱就在眼前。
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烧得喉咙发疼,却压不住心底的悲凉。
满座衣冠,无一醒者。
连诗句里的忧思,都成了庆功的点缀。
“再唱一首。”
杨昌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挑热闹的唱。”
歌女连忙应下,琵琶一转,换了首轻快的《踏春词》,歌声甜软,调子活泼,堂里的气氛很快又热络起来。
苗发笑着给杨昌满上酒:
“侯爷说得对!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就该听些热闹的!那些伤春悲秋的,没意思!来,咱们接着喝!”
杨昌没说话,举杯就喝。
一杯,两杯,三杯……他像是和自己较劲似的,酒到杯干,来者不拒。
轻烟在旁边劝了两句“侯爷慢些喝,仔细伤胃”,也被他摆手示意不用管。
醉了好。
醉了就不用想范阳的铁甲正在磨砺,不用想潼关的防线还空着大半,不用想玄宗的昏聩与固执,不用想满朝文武的沉默与麻木。
醉了,就能和所有人一样,沉浸在这盛世太平的幻梦里,多快活。
酒越喝越多,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刚穿越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从街上跑回来,撞在苗发身上,激活了诗人伯乐系统;那时候他在杨府门口遇见杜甫,看着对方穷困潦倒却一身硬骨;那时候他在祠堂里歪理诡辩,被杨国忠当成可塑之才;那时候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保住杨家,在安史之乱里活下来。
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平了南诏,拓了土,封了侯,手里有兵,身边有贤妻,还有一群能办事的班底。
他比历史上的杨家强太多了,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慌?
因为他知道,历史的惯性有多可怕。
安禄山的反,不是几道奏折能拦住的;玄宗的昏,也不是几句劝谏能扭转的。
这场大乱,注定要席卷整个大唐,他能做的,不过是在洪流里多撑几下,多护住几个人,多守住几寸土地。
“侯爷?侯爷您没事吧?”
轻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担忧。
杨昌晃了晃头,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手里的酒杯都歪了,酒水洒了半杯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没事。
接着喝。”
“侯爷,您喝不少了,歇会儿吧。”
轻烟柔声劝着,递过一块帕子,
“擦擦手。”
杨昌接过帕子,随便擦了擦,目光扫过堂中。
苗发已经喝得舌头都大了,还在拉着旁边的人吹牛,说当年和侯爷一起如何如何;崔颢靠在椅子上,半眯着眼,手里还捏着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其他几个纨绔更是不成样子,有的搂着姑娘调笑,有的趴在案上嘟囔,还有的已经歪在一边睡着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坊里的喧闹却丝毫未减。
丝竹声、笑语声、猜拳行令声,混在一起,飘得满街都是。
这就是盛唐的夜,繁华、奢靡、醉生梦死。
没人知道,这样的夜晚,还能有多少个。
杨昌站起身,想走到窗边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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