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合格士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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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亲兵高声应了一声,转身躬身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大帐外面就传来了错落的脚步声,还有压低了的交谈声,说话带着浓浓的蜀中口音,听起来粗粝又爽朗。
杨昌端坐在帅案后面,指尖轻轻在光滑的桌面上敲了敲,心里暗自盘算着。
章仇氏在剑南蜀中经营了几十年,老部下遍布军中各个位置和地方官府,能真正收服这批人,他才算在蜀地真正扎下了根。
今天这场见面,既是对他的一场考验,也是他扎根蜀中不可多得的机会。
他缓缓抬眼望向敞开的帐门,眼神沉静平稳,眼尾藏着几分隐隐的锐光。
帐帘一掀,五六个身着洗得发白却浆洗得整整齐齐旧军袍的汉子,踩着大步稳稳走了进来。
为首的老者年近六旬,头发胡须都白了一半,一道寸长的狰狞刀疤从左眉骨斜斜划到下颌,落在阳光下泛着浅浅发白的旧印子,看着就带着几分骇人的杀气,可他的脊背却始终挺得笔直,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沉稳有力,是在真刀真枪的沙场上滚了几十年才养出来的沉实气度。
此人姓周名勃,早年就跟着章仇兼琼镇守大渡河边境,实打实跟南诏蛮兵拼过命流过血,如今在成都府任果毅都尉,是章仇老将军留下的旧部里资历最老、威望最高的领头人。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也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个个面皮被边关风吹得黝黑粗糙,指节粗大突出,掌心攒着常年握刀握弓磨出来的硬厚茧子。
有的人进门就规规矩矩抱拳躬身,神色带着对上官的恭敬;有的人却抬着眼,不动声色悄悄打量帅案后的少年都尉,清明的眼神里藏着几分审视,几分不信任,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毕竟当年章仇兼琼何等英雄了得,是一手稳住剑南局势的老帅,如今他的孙女婿,竟是个才十八九岁靠着家世上位的权贵少年,换做是谁,心里都要忍不住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末将周勃,率章仇老将军旧部,拜见杨都尉。”
周勃抬手抱拳稳稳行礼,声音洪亮厚重,震得挂在帐门口的布帘都轻轻发颤。
其余几个人也跟着齐齐躬身行礼,齐声开口:
“拜见都尉!”
这几个人都是从刀口舔血的沙场上闯过来的汉子,嗓门一个比一个洪亮厚重,齐齐开口的气流吹得帐内架上燃着的烛火都晃了好几晃。
杨昌见状连忙起身离座,往前跨出半步虚抬了手扶住周勃,语气平和从容:
“诸位老将军免礼。
都是跟着章仇老将军守过国门打过胜仗的功臣,不必行这么多虚礼。
来人,给诸位老将军上茶。”
亲兵捧着盛了热茶的粗瓷盏进来,顺着几人的座位一一摆在面前的案上。
滚烫的茶汤冒着袅袅热气,混着老兵身上常年不离身淡淡的硝烟气、皮革鞣制的腥气,在安安静静的中军大帐里慢慢散开弥漫。
一时之间,大帐里没人先开口说话。
周勃捧着手里温热的茶盏,粗糙的指尖反复摩挲着粗瓷的碗沿,眼角的余光不住往杨昌身上瞟。
他本来就是个没多少弯弯绕的粗人,心里想什么几乎都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敬的是章仇老将军当年的恩情情面,疑的是眼前这位少年都尉究竟有多少真本事。
还是他身边跟着的副将林坤性子最直爽,干脆把手里的茶碗往身前的案上一顿,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直接开门见山开口说道:
“都尉,咱们都是刀山血海里滚过来的粗人,说话直来直去没什么遮拦,您千万别见怪。
这一路您从长安南下到蜀地,整盐务、修官道、抗洪救灾办了不少实事,这些名声我们都听过,确实是肯为民办事的好官。
可剑南边防跟内地民政不一样,半点糊弄不得。
南蛮子善爬山、善夜袭,狠起来像深山里饿极了的狼,滑得像溪水里泡透了的鱼,根本抓不住踪迹。
大渡河一线绵延几百里,处处都是能过人的山口子,防不胜防。
不知道都尉对眼下剑南的边防烂摊子,有什么实实在在的章程?”
话说得直白坦荡,明着是向上官请教方略,实则是实打实的试探。
帐内坐着的几个人听到这话,都齐齐抬了眼,齐刷刷把目光投到杨昌身上。
这些老兵其实根本不怕上官严厉苛刻,就怕上官根本不懂带兵,不懂边关情势,只会坐在帐里瞎指挥。
真要是个只会搞权谋钻营的纨绔子弟,就算他顶着杨家当朝勋贵和章仇老将军孙女婿的名头,他们这些老兵也未必肯真心实意给他卖命。
杨昌没有急着开口回答众人的疑问,也没有急着抛出早就备好的应对方案,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了帐中悬挂着的大幅剑南舆图面前。
这张舆图已经用了很多年,纸张都旧得发了黄,边角位置磨得都起了毛边,上面用朱红笔墨圈出了各处关隘、烽燧的位置,墨迹深浅不一,一看就是不同年份陆续添补上去的,带着经年累月的痕迹。
他拿起帅案边搁着的炭笔,骨节分明的指尖按住笔杆,在大渡河沿线的位置轻轻划了一道,声音平稳又有力,字字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诸位都是在剑南边关守了十几年的老行伍,杨某也就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官话套话。
眼下咱们剑南边防的情势,明明白白摆着三样大弊病。
第一样,就是烽燧废弛,咱们军中的耳目早已经不灵了。
黎州往西,原本沿着山势修建了十二座烽燧,顺着山势一字排开,三十里就立一座,原本该是南诏军队一动,烽火连夜就能顺着线路传到成都,让咱们早早做好准备。
可如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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