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城下有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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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城的仙宫只有白色。
城下这座城,什么颜色都有。
裂缝只开了十余丈。
从第三源矿向下看,最先看见的不是宫殿,而是层层叠叠的低屋。屋顶互相接着绳桥,桥下晾着补过十几次的衣物,孩子提着空罐在水槽边排队。
警角一响,所有灯先暗了一半。
城下人不是为了好看才保留不同颜色。他们把每个世界仅剩的材料分开燃烧,哪一盏缺料便只熄那一盏,不让整座城因同一条源路被人掐死。
赤沙界的红布搭在屋顶。
水镜界的碎鳞铺成街面。
九州旧符纸贴在门边,字迹早已褪色。
还有许多林烬叫不出名字的材料,被钉成墙、磨成碗、缝成衣。
这里没有整齐灵河。
只有从上方漏下来的水,一滴滴流进公共石槽。
石槽边刻着二十三道横线。
每日水位降到哪一线,每户能领多少,都有人拿骨片记录。第三源矿刚熄,最上面两条引水缝已经停止滴水。
也没有仙气。
每一盏灯都烧着不同世界偷偷留下的边角料。
第三源矿地面裂开时,城下人先举起了弩。
数百支箭指向上方。
第一支箭没有射人。
它钉在裂口边缘,箭尾张开一面灰网,截住一缕随众人落下的备用火。灰网只撑一息便烧穿,城门上的弩手立刻把第二排箭抬高。
他们看见的不是获救者。
是刚让源矿、法相与无主灰火一起找到城下入口的三千七百个风险。
“关门!”
“源矿的人会把净源使带下来!”
“他已经知道入口。”林烬道。
话音刚落,排污道上方便传来白砚拍击断口的震声。碎石落进裂缝,城下所有弩弦同时绷紧。
林烬没有隐瞒追兵,也没有承诺只要收人便能挡住法相。
三千七百人刚离魂钩,又被挡在城门外。
最前面几人下意识握紧兵器。
季青横起第九总阀拆下的铁杆,挡在双方中间,不让刚取名的人因第一句拒绝便冲门。裴照野也退离裂口边,表明自己不会以残余帝境力量压城门开锁。
没人因此高喊城下人忘恩负义。
这座城藏了近千年。
一旦白砚找到入口,过去所有逃亡者都会被焚净。
城门上站着一名半脸覆铜的女子。
铜面不是面具。
左半张脸早已被净源火烧穿,薄铜直接铆在颧骨上。她站在弩阵最前,不躲裴照野,也不看林烬心口骨灯,只先数裂口上仍连着骨柱的伤者。
她没有报本名。
只报当前称呼。
“守灯人,铜十。”
“城里现有一万两千六百人。”
“存水只够二十三日。”
铜十把一块水板扔上裂口。
上面写着每日漏水量、伤营用量、灯油冷却与十二条街的人数。不是为了谈判临时编出的数字;最后一栏显示第三源矿停火后,漏水量已在半刻内下降一成。
“一下再进三千七百,所有人都活不过十五日。”
这是事实。
不是一句“同为受害者”就会消失的缺口。
林烬站在裂口上方。
“第三源矿九炉已经开了。”
“主火呢?”铜十问。
“熄了。”
“多久?”
“中央所有印已塌,备用火失主。第三源矿短时点不回去。”林烬道,“但白砚还在,其他炼源场也没熄。”
铜十看向排污道上方。
“所以水会少,追兵会来。”
“是。”
回答没有粉饰。
“灵河会断。”
“九炉冷却水还在。”季青忽然道。
丁七这个编号消失后,他仍记得这些年摸过的每一道阀。
“源矿有九条净水渠冷炉。”
季青蹲下,在水板背面画出九道弯线。
编号被夺走,路线记忆却仍留在身体里。他闭眼摸过每个虚画的阀位,第四道画错一次,立即擦掉重画,没有把“曾做炉工”夸成无误的全图。
“以前水烧过便进天城灵河。现在炉熄,九渠都在上面。”
铜十看向他。
“能引下来?”
“给我九十息。”
“你只认炉河半程。”林烬提醒。
“冷却渠在我认得的那半程。”季青道,“入城后的分水口,要他们的人带。”
铜十从城墙点下一名瘦小老者。
“井六,跟他去。九十息不回,封渠。”
“若引下来带病呢?”
林烬道:“先走无主灰槽,前十股弃掉,后面再用。”
“为什么是十?”
“镜灰能磨掉水里的归属钩,不能直接净化源毒。”林烬道,“我只能根据刚才白火转灰的速度估计。每一股都要另验,十不是保证。”
“会浪费多少?”
“至少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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