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张怀远夫妇走了,柿子饼事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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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远靠在墙边,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会儿才抬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过的懒散:“说就说吧,反正人已经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等她说下一句。
宋玉兰站在门口,没有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等他后面的话。
张明远沉默了片刻,声音稍微抬高了一些:“你以后少管他们怎么说。”
他微微侧了侧头,扫了她一眼,像是确认她有没有在听,又把目光移开了,落回到墙边的一团阴影里,没有再补一句解释。
宋玉兰没有再多说,转身出去了。她背对着门口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拍,像是肩上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变重。
闲话还在继续。
周淑怡的遭遇、张明远的身份、真假少爷的事,像一盘散沙被风吹到各个角落,落在哪里就在哪里扎个堆。
但傅南洲没有去听,也没有去管。
他正在院子里翻晒最后一批柿饼,身边摊着好几笸箩,阳光照在上面,柿饼表面那层白霜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
他弯腰把几块品相不太好的挑出来,顺手放进旁边的篮子里,动作不快不慢,像是那些闲话跟他隔着一道墙,有人在外面说,他在里面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傍晚的时候,傅南洲去了大队部找刘德厚。
刘德厚正在院子里收拾农具,看见傅南洲进来,放下手里的活:“南洲,有事?”
傅南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后放在桌上:“大队长,我在帝都的一个老朋友,他们单位要采购一批柿饼,价格是这样的。”
他指了指纸上的几行字,“一等两毛五,二等两毛,三等一毛七。他那边也开了代购证明,我帮忙对接一下,中间不赚差价。”
他把那张盖了章的证明也一并递了过去:“这是单位的采购证明,您过目。”
刘德厚戴上老花镜,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又把采购证明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章和字都对得上:“这价格比供销社收购站的报价高一些。他那边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但最好先把品相好的挑出来。”傅南洲说:“运输费用他们那边承担一部分,咱们这边只需要负责打包和装车。”
他把那张证明放在桌上,没有收回去,等刘德厚看完,又伸手把它折好放回兜里,“我这边只负责牵线,不碰钱,不碰货。具体怎么走账,您跟他单位对接就行。”
刘德厚没有多问,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抽屉里:“行,我让会计把柿饼重新分一下等级。”他抽了一口烟,“这事你费心了。”
事实上,这个单位也是他联系的。但人家不买柿子饼。帝都那边也有柿子树,何必舍近求远?不过就是给大队一点甜头,让大队站在他这边而已。
第二天,第一批柿饼开始装车。
大队部前的空地上堆着几十个麻袋,麻袋口扎得紧紧的,外面贴了标签,写着一等、二等、三等。
几个人把麻袋搬上牛车,用绳子捆牢。旁边有人帮忙搭把手,也有人站在路边看,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像是今年的收成终于有了着落。
牛车晃晃悠悠地往村口方向走的时候,张明远拄着拐杖站在知青点门口,远远看着那一车东西,没有走近。
宋玉兰站在他旁边,目光也在那辆牛车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不低地开了口,像是在跟张明远说,又像是说给旁边偶尔路过的几个人听的:“他这哪是帮忙?
谁知道这批柿饼卖出去,他自己私下拿了多少回扣。要不然,他一个下乡知青,怎么会认识什么单位的人?”
这话像是一粒火星子被风吹到了干草堆上。
虽然没有立刻烧起来,但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装好的麻袋,又抬头看了一眼那辆已经走远的牛车,没有接话。
但这几句话还是顺着风飘了出去,传到井台边,传到代销点门口,传到几个正在分拣柿饼的社员耳朵里。
有人把那话带到了大队部。刘德厚听完之后,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找人去核实。
他先去了堆放柿饼的那间库房,把一张盖了公章的采购证明拿出来,看了两遍,又放回去。
第二天一早,他在大队部前把几个传话的社员和知青都叫到了一起,手里没有拿别的东西,只拿了一张纸,摊开来放在桌面上,让人人都能看清。
“这是傅南洲拿过来的采购证明,上面盖了单位公章。一等两毛五,比收购站还高三分。你们卖出去的柿饼里,有一半以上是一等品。
这笔账是算给大队的,和傅南洲个人没关系。”
他没有点名,但目光从张明远和宋玉兰那边扫过,语气依然不重:“你们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拿着这张证明去公社问,去对方单位问。但既然东西已经卖了,钱也进了大队的账,说那些话就没有意义了。
你们的柿子饼,也可以从大队这里分到一笔钱。如果有人嫌钱烧得慌,那我也可以退你柿子饼。”
人群里安静了一会儿。有人低下头,有人往旁边让了让,有人悄悄拉了拉旁边人的袖子。
张明远拄着拐杖站在人群边上,没有抬头,也没有接话。宋玉兰站在他旁边,手指攥着衣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刘德厚把那张纸折好,放回口袋里:“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人传这种话,扣五十工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是扣个人的,不是扣大队的。”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回了办公室。人群慢慢散了,有人压着嗓子说了句什么,又被人拉了一下袖子收了声。
张明远拄着拐杖转身往知青点走,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宋玉兰跟在他身后,在门槛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了。
阳光照在院子里的地面上,落在一片刚翻过的泥土上。一只麻雀从屋檐上跳下来,在地上啄了两下又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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