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活着·站在墙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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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珩说——我需要一个家。
沈珩看着军营，帐篷，火把，士兵。
马匹，这里是他唯一能保护的地方，如果凌国攻破了砺国，
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必须保护这里，不是为砺王，不是为砺国。
为秦烈，为赵六，为周铁，为林清，为孙大壮，为那些在帐篷里赌钱的年轻人。
为他们。沈珩在军营里又走了一圈，走到最边上的帐篷，帐篷里坐着一个少年。
十五六岁，瘦得像一根竹竿，手里拿着一把刀，刀比他的人还长。
他在用一块破布擦刀，擦得很认真，每一下都从刀柄擦到刀尖。
再从刀尖擦回刀柄。沈珩走进去。“你几岁？
”少年抬头，看到沈珩的铠甲，立刻霍然起身。
“十——十六。”“第一次上战场？”少年点了下头，嘴唇有点抖。
沈珩盯着他手里的刀，刀刃上有缺口，是一把旧刀，可能是他父亲留下的。
也可能是从死人手里捡的。
“怕不怕？”少年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说了一个字。
“怕。”沈珩在他旁边坐下。
“怕就对了。怕说明你知道刀砍在身上的感觉。知道血是热的。知道人会死。
”少年看着他，眼睛很大，很亮。
沈珩说：“但怕也要上。因为不上，凌国人就会杀进来。杀你的家人。
烧你的房子。抢你的粮食。”少年攥紧了刀柄。
“我知道。”沈珩站起身。拍了拍少年的头。
“明天跟在我后面。别冲在最前面。学会了怎么活，再学怎么杀。
”少年用力点头，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沈珩走出帐篷。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火把的光在风中跳动着，他站了一会儿，
转身走向赵六的帐篷。
沈珩回到营帐，他看着地图，地图上画满了红色的箭头，砺国的包围圈。
他来砺国已经两年了。两年前，他是一个在离国朝堂上说了几句话的年轻人。
一个没有兵权、没有地盘、没有人脉的年轻人。
现在，他是砺国的镇北将军，手下有两万士兵。
他正在制定一个围困凌国五万大军的计划。但他不想打仗。
他不想打仗，但他必须打仗，因为凌国来了，凌国十万大军南下。
如果不打，砺国就完了，砺国完了，他在砺国建立的一切就完了，秦烈、赵六、
周铁、林清，都完了。他必须打，沈珩放下地图，走到帐门口，外面是黑夜。
军营里点着火把，火光在风中摇晃。
远处是白马川的河谷，河谷里传来凌国军队的声音，喊叫声、马蹄声、
兵器碰撞声，凌国军队在扎营。他想起一个人。
赵六跟了他两年，从离国到砺国，从砺国到白马川。
赵六没有怨言，没有退缩，沈珩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明天截断补给线，沈珩打算让赵六跟着他。
但赵六的左手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伤，还没有完全好，拿刀没问题，
但使不上力。
沈珩犹豫了一下，他回到帐里，叫来赵六，赵六走进来，看到沈珩的脸色。
“明天截断补给线，你跟不跟？”沈珩看着赵六的眼睛。
“你的手——”“拿刀没问题。”赵六打断他。沈珩没有异议。
“好。明天寅时出发。”赵六行了一礼，走了，沈珩看着赵六的背影。
赵六不像一个士兵，赵六像一个兄弟，一个不需要说话就能理解的兄弟。
沈珩回到桌前，拿起笔，只有两个字，他看着这两个字。
他在下笔。
起身，走到帐门口。
外面是黑夜，火把的光在风中摇晃，远处传来凌国军队扎营的声音。
吆喝声，锤打木桩的声音，马蹄踏在石头上的声音。
那些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像一只巨兽在呼吸，沈珩看着北面。
孙大壮少了一只手，还要上战场，那个少年十六岁，第一次拿刀，也要上战场，
秦烈打了三十年仗，还在打，赵六左手伤了，右手还能拿刀。这些人。
他们到底在为什么打仗？“为了砺王？”沈珩低声自问。
“不是。孙大壮连砺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为了每个月那几斗米的军饷？
也不是，几斗米买不回一条命。
也许他们打仗的理由很简单，不打，身后的人就会死。
家人、朋友、那个在村里等着的人。
“那我呢？”沈珩问自己。
他回到桌前，拿起笔，在“活着”上面又写了一行字。
活着，回去，活着回去，沈珩的手指在纸上顿了一下。
他想起萧婉的信，沈珩，活着回来，他又想起秦烈的话。有些人回不来了。
三千四百人回不来了，李大山回不去了，那个独臂的孙大壮，
也许明天就回不去了。那个十六岁的少年，也许后天就回不去了。
沈珩把笔记本合上，他走到行军床边，躺下，明天是出征第三十天。
活下来，带着更多的人活下来。
“够了吗？”他问自己。但他清楚一件事，他明天还会写那两个字的。
“活着。”他对着黑暗说。
他对所有人说活着——但有些人的名字已经不在活着的那张名单上了。
*（第36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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