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老鼠·偷听的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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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底太薄能感觉到石板的凉意。
巷子口有几个孩子在玩,看到吴德被两个黑衣人押着走出来,都停下了。
一个男孩张着嘴,手里的弹珠掉在地上,滚进了排水沟。
吴德瞥了一眼那个男孩,男孩和他小时候一样,瘦,脏,光着脚。
吴德把目光移开,阳光照在他身上,但他觉得冷。
阿九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你认识那孩子?”“不认识。”“那你看他做什么?
”吴德沉默了一会儿:“像。”“像什么?”“像我自己。
”阿九没再问了,推了吴德一把,示意他继续走。
“你跟了太子多久?”阿九忽然问。
“……二十三年,”吴德说,“入府那年,我四十。
”药材铺,日头正午,沈珩坐在二楼,陆渊坐在对面。
桌上放着一碗热粥,粥是陆渊刚熬的,里面加了红枣和枸杞,陆渊说补气血。
沈珩喝了一口粥,很烫,但他没在意,他需要吃东西,已经两天没好好吃饭了,
胃里空荡荡的,像一口干井。
沈珩放下碗:“在哪里?”“城南,一条死巷,躲在竹筐后面。”“谁抓的?
”“阿九。”“审了吗?”“还没有,阿九说等你回来再审。
”“他被抓的时候什么反应?”“叹了一口气,像是卸了个担子。
”沈珩安静了一会儿,他想起吴德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在宫里待了四十三年,
替太子干了二十年,六十三岁了没有家没有人,
连被抓的时候都只是叹了一口气。
活得太久,久到死已经不是最可怕的事了。
沈珩起身:“走,去看看。”陆渊也起了身:“我也去?
”沈珩看了陆渊一眼,那一眼不长,就一息,但陆渊觉得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怀疑,不是冷淡,是犹豫。
“你留在这里,药材铺需要有人守。”陆渊想说什么,但看了沈珩一眼没说。
沈珩走下楼梯,在最后一阶上停了片刻。
衣领里的铜扣忽然冰了一下——不是上次在棋盘前看到警告信时那种危险太近无
法判断方向的冰,这次的冰是从皮肤上传过来的,
不是从铜扣本身——是他自己的手先凉了,铜扣才跟着变冷。
上次铜扣因为一个人变冰,那个人能在他房间里来去自如。
这次铜扣因为另一个人变冷,那个人每天给他熬粥。他说不清哪种更可怕。
”等审完了,我回来,有件事想问你。““什么事?
”沈珩没说话,他推开门,阳光涌进来,太亮了,亮得他眨了眨眼。
陆渊蹲在楼梯上,看着沈珩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
他走到窗前,看着沈珩穿过人群,背影很直,步子很快,和往常一样。
但陆渊觉得不一样。
因为沈珩说“有件事想问你”的时候,声音变了,不是变了音量,是变了温度,
比平时低了一点,像秋末的井水,表面上还是水,但手伸进去就知道凉了。
他回到桌前,把沈珩没喝完的粥倒掉,碗底的粥已经凉透了,
粥面上结了一层薄皮,他用筷子挑开那层皮,看着粥水在碗里晃了一下。
也许沈珩知道了,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多少,
够让他在说“有件事想问你”的时候犹豫了。
陆渊把碗放进木盆里,加了水,手泡在凉水里,洗了很久。
沈珩走在人群中,
他看向这些不知情的人——一个卖包子的胖女人在跟顾客讨价还价,
两个老头坐在茶摊下下棋,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
这些人不知道昨晚有人差点把他们的家炸了。
心里想:这就是太平,太平不是理所当然的,太平是有人在黑暗中替他们扛着,
而那些人往往不会被人记住。沈珩加快脚步,他要去审吴德。
吴德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他必须把吴德脑子里的东西全部挖出来。
他还要去找蛇信,那封信比吴德更重要,因为蛇信指向的是凌国,
而凌国才是真正的敌人。
太子不过是凌国放在离国的一颗棋子,棋子可以扔掉,但下棋的人还在。
沈珩加快脚步。在他走出药材铺之后,陆渊去了后院。
后院的柴房里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一只铜盒,铜盒里放着一粒药丸,很小,
黄豆大,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不是蒙汗药,蒙汗药没有纹路,这是另一种东西。
陆渊把铜盒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放回去了。
暗格关上,柴房门关上,他回到灶房,把手洗干净,擦干,
坐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等着沈珩回来。
等着那个他早就知道会来的问题。
而那个问题是什么,陆渊知道,沈珩也知道——只是两个人都不愿意先开口。
铜扣在沈珩衣领里又烫了一下,这一次不是面对赵三时那种单纯的烫,
也不是面对凌国探子时的烧灼,是一种异样的、
在两个极端之间跳了一下的温度。
老鼠在暗处跑。跑的时候不出声。不出声的比出声的更难抓。
*(第30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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