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归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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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珩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他知道自己不该看——但他看了。
门开了。北堂抬头——来的人不是他在等的那一个。
她从凌国活着回来了——布包里装着北堂先生的亲笔信、铁矿石账本副本、茶叶分发记录,还有一条比这些更致命的消息:暗卫不可信,北堂先生能调动暗卫。苏婉走了三天,从白石镇翻山回来比去的时候更难。去的时候她还有体力,回来的时候体力已经耗尽了。她的脚磨破了,衣服被树枝划烂了,脸上有一道被石头划的伤口。
但她没有停,因为她知道沈珩在等她,布包里装着从白石镇拿到的证据。这些东西比她的命更重要,第三天,傍晚,都城。东门,苏婉走进城门,城门口有两个禁军把守,苏婉出示了腰牌。禁军瞥了一眼,放行。
她的样子很狼狈——衣服破烂,脸上带伤,头发散乱。街上的人都在看她,但苏婉不在乎,她快步往城东走,方远的宅子。苏婉走到门口,敲了三下门,门开了,方远站在门口,看到苏婉一怔,方远关上门,“沈珩——在哪里?”方远看向她,“在客厅。”苏婉走进客厅。沈珩坐在椅子上,看到苏婉站起身来来。“你——受伤了?”苏婉垂着眼,“小伤,不碍事。”她走到桌前,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铁矿石账本副本,茶叶分发记录,北堂先生的亲笔信。苏婉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白石镇是北堂先生的联络点。驿站二楼有一间密室,密室里有一个人——负责抄写铁矿石账本、记录茶叶分发、保管信件副本。沈珩看向桌上的东西,拿起铁矿石账本副本,翻了几页。
“和矿山账本内容一样。”“是,一模一样。这说明北堂先生在白石镇有一套完整的账本备份系统。”“备份系统,为什么?”为了在账本被查的时候,可以重新做一份假的。沈珩望着她,没说话。“假账本和真账本有什么区别?”苏婉咬了咬嘴唇,“假账本会去掉一些名字,比如北堂先生的名字,比如太子的名字。”沈珩皱了皱眉,“太子的名字在真账本上?”
苏婉看了他一眼,“我不确定。但如果太子是北堂先生的人,那太子的名字可能在真账本上。”“是,你从矿山拿回来的。”沈珩看向真账本,翻到第四卷人名记录。四十七个名字,他一个一个地看,没有太子的名字,太子的名字不在四十七人名单上。但陈伯庸的名字在,沈珩盯着陈伯庸的名字,陈伯庸是中间人。中间人上面是北堂先生。北堂先生不在名单上——这说明陈伯庸在保护北堂先生。或者北堂先生根本不在这条线上,北堂先生在更高的地方。沈珩放下账本,拿起北堂先生的亲笔信,盯着看了很久。她比沈珩更有用。北堂先生为什么觉得你比我更有用?苏婉的眼眶有些红,“因为我是暗卫。”沈珩没移开视线,“暗卫怎么了?”
苏婉转回身去,“暗卫在朝堂上没有地位。但在暗处,暗卫知道很多事。如果北堂先生控制了暗卫,他需要一个人来管理暗卫。”“那个人,是你?”苏婉没吭声。北堂先生可能想让我替他管理暗卫。沈珩看着她,“所以他要留你活口。”苏婉抿了抿嘴,“是。”
安静了一会儿。“苏婉,你在白石镇还听到了什么?”苏婉没有抬头,“我听到北堂先生要用暗卫杀我们。”“还有呢?”“还有北堂先生说陆渊被抓了不要紧,账本可以重新做。”“账本可以重新做?”“是,这说明北堂先生不怕账本泄露,因为他可以重新做一份假的。”如果北堂先生重新做了一份假账本,那我们手里的真账本就没有用了。不,真账本还是有用的。真账本上有四十七个人的名字,假账本不可能和真账本完全一样。只要对比,就能发现假账本。沈珩没移开视线,“但如果北堂先生把假账本交给离王,离王会信假账本还是真账本?”苏婉咬了咬嘴唇,“离王会信真账本。因为真账本是你从矿山拿回来的,离王信你。”
“离王信我?”苏婉看了他一眼,“离王让你搬进宫里,亲自保护你,把铁矿石案的卷宗给你看——这说明离王信你。”沈珩看着她,“离王让我搬进宫里不只是保护,也是监视。”
苏婉没说话,过了片刻才开口,“监视也是一种信任。离王不信任的人,他不会监视,他会直接杀。”沈珩看着她,没说话。沉默了很长时间。“苏婉,你在白石镇杀了一个人。”苏婉眼眶又红了,“是。那个人是北堂先生在白石镇的人。”“他知不知道北堂先生是谁?”苏婉转过身去,“不知道,他只知道北堂先生,不知道北堂先生的真实身份。”“那白石镇还有谁知道北堂先生的真实身份?”苏婉沉默片刻,“驿站的人,酒馆的人,可能还有别的人。”沈珩没移开视线,“这些人你杀了几个?”
苏婉抿了抿嘴,“一个,驿站里那个。其他人还活着。”苏婉目光落在地上。如果其他人向北堂先生报告你去了白石镇,北堂先生会怎么做?苏婉拨了拨头发,“北堂先生已经知道了。他提前说了苏婉会来白石镇。”沈珩望着她,“北堂先生怎么知道你会来?”
“因为北堂先生一直在监视矿山。”“监视矿山的人是谁?”苏婉咬了咬嘴唇,“鹰眼。”“鹰眼是北堂先生的人?”苏婉看了他一眼,“我不确定。但鹰眼留在矿山监视,苏婉回矿山鹰眼知道,苏婉去白石镇鹰眼也可能知道。”沈珩没移开视线,“是。暗卫不干净。”
苏婉眼眶又红了,“是。”“苏婉,你在白石镇还发现了什么?”苏婉掉过身去,“茶叶分发记录。”“什么记录?”苏婉从布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沈珩。沈珩看了一遍,纸上写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有一个地址。“这些人都是收到茶叶的人。”沈珩盯着那些名字,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认识的那些都是朝堂上的人,不认识的那些是都城里的商人、茶馆老板、药材铺伙计。沈珩,看向苏婉,“这些人都是北堂先生的人?”苏婉沉默片刻,“不一定是北堂先生的人,但他们收到了茶叶。茶叶是信号,收到茶叶说明他们收到了北堂先生的指令。”沈珩盯着那张纸,“这些人分布在都城各处。”
苏婉抿了抿嘴,“是。北堂先生的网不只是铁矿石,还有茶叶。茶叶是另一张网。”“两张网。”苏婉垂着眼,“铁矿石是明线,银子是暗线,茶叶是信号线。三条线通过陆渊连接在一起。”“陆渊被抓了,三条线断了吗?”“没有。北堂先生说了陆渊被抓了不要紧,账本可以重新做——这说明北堂先生有备用方案。”“备用方案是什么?”“我不知道。但茶叶分发记录上有一个名字很特别。”沈珩看着她,“谁?”苏婉指着那张纸上的一个名字。沈珩扫了一眼,怔了一下,那个名字——张谦,沈珩盯着那个名字,顿住了。张谦。离王身边最亲近的人,跟了离王十五年的人。沈珩的手在发抖,“张谦收到了茶叶?”苏婉咬了咬嘴唇,“记录上是这么写的。”
沈珩看着她,“张谦是北堂先生的人?”苏婉看了他一眼,“不一定。收到茶叶不代表是北堂先生的人,可能张谦只是收到了一个信号,信号的内容我们不知道。但张谦收到了茶叶,这说明北堂先生和张谦有联系。”苏婉没说话。“是。”沈珩盯着那个名字。安静良久。苏婉,这份记录先不要给任何人看。苏婉眼眶微红,“包括离王?”“包括离王。”苏婉背过身去来,“为什么?”“因为如果张谦真的是北堂先生的人,我们给离王看这份记录,离王会查张谦,张谦知道了会跑,或者杀人灭口。”苏婉没吭声,沉默了很久,“好。”沈珩看着她,“苏婉,你累了吧,先休息。”
苏婉抿了抿嘴,“不累。我还有事。出什么事了?”我要把白石镇的证据整理一下,然后写一份报告交给离王。沈珩望着她,“离王你现在不能见。”苏婉垂着眼,“因为你从宫里逃出来了,离王会以为你跑了。”
“你从宫里逃出来了?”沈珩没移开视线,“是,收到你的信之后我逃出来了。”“你翻墙了?”“是。”苏婉咬了咬嘴唇。安静了一会儿。她笑了,笑得轻,很短。“沈珩,你什么时候学会翻墙的?”“被逼的。”苏婉看了他一眼,“我逼你翻墙?”“你的信说暗卫不可信,我信了,所以我翻墙了。”苏婉眼眶又红了,“你信我?”沈珩没移开视线,“信。因为你不会骗我。”
苏婉没吭声,一时无话,她转身走到桌前,开始整理证据,沈珩望着她的背影。她的背影很瘦,衣服破烂,头发散乱,但她的背挺得很直。沈珩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在说——你回来了就好,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照在客厅里,照在桌上的证据上,照在苏婉的背影上。沈珩看向夜色,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张谦。张谦是北堂先生吗?如果张谦是北堂先生,那离王身边就没有一个可信的人了。如果张谦不是北堂先生,那茶叶分发记录上为什么有张谦的名字?他不清楚答案,但他清楚答案快了。苏婉回来了,证据回来了,线索越来越清晰,真相越来越近——而第一根线就拴在离王身边最不可能的那个人身上:张谦。
*(第26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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