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暗杀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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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伯庸被关在大牢里,手脚锁着,门外站着离王的暗卫。但他的手还能写字,他的人还能传话,他的命令还能杀人——一个关在牢里的人,比一个站在朝堂上的人更危险。因为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了。刑部大牢,深夜,陈伯庸坐在牢房里,牢房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油灯,比其他牢房好很多,这是离王安排的。
但再好的牢房,也是牢房,陈伯庸看向桌上的油灯,灯芯在燃烧,发出微弱的光。他已经被关了三天,三天里没有人来看过他,离王没有来,张谦没有来,朝堂上的人也没有来。陈伯庸知道他已经被抛弃了,不,被隔离,离王把他关在这里,因为离王需要时间。
时间查清北堂先生的身份,陈伯庸看向油灯,他清楚离王会查到的,迟早的事。但在那之前,陈伯庸还有一件事要做,沈珩,沈珩还活着,沈珩知道得太多了,账本。四十七人名单,北堂先生的信,矿山里的对话。这些东西如果沈珩活着,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陈伯庸不怕自己死,他怕的是他死了之后,沈珩继续查下去。查到北堂先生,查到太子,查到不该查的东西,陈伯庸站了起来来,走到牢房门口。
门外有一个狱卒,“我要见一个人。”狱卒皱了皱眉。“谁?”“赵四。”狱卒的眉头动了一下,赵四是陈伯庸的一个心腹,不在四十七人名单上,陈伯庸把他藏得很深。“你帮我传一句话。”狱卒安静了一会儿。“相国大人——您现在——”“你帮不帮?”狱卒目光闪了闪。沉默了一会儿,“帮。”陈伯庸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纸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死无对证,他把纸递给狱卒。
把这个——交给赵四,告诉赵四——沈珩住在方远的宅子里。方远的宅子在城东,门口有两个暗卫,狱卒接过纸。“什么时候?”“今晚。”狱卒没说话,“今晚,太急了。”不急。沈珩的身体在恢复,再过几天他就完全恢复了,到时候更难动手。狱卒回身,赵四只有一个人,方远的宅子有两个暗卫,赵四不是一个人,他有自己的路子。狱卒垂下头,想了一会儿,“是。”狱卒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陈伯庸一个人站在牢房门口,他看向走廊尽头的黑暗,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他做的事一点都不普通,他在下令杀人。杀一个即将揭开真相的人,陈伯庸回到椅子上,坐下,他看向油灯。灯芯在燃烧,火焰很小,但很稳定,陈伯庸看向火焰,他的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赵四能不能成功?陈伯庸不清楚,但他必须试。
沈珩不能活着,至少不能活着查到北堂先生的身份。陈伯庸闭上眼,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件事。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年轻的官员,刚进户部,什么都不懂。他的老师,一个很老的官员,对他说过一句话。“伯庸。做官,最重要的是什么?”“清廉?”“不。是——不留活口。”陈伯庸当时不理解。现在他理解了,不留活口,不是杀人,是不留证据,不留证人,不留能翻盘的东西。
沈珩就是那个能翻盘的东西,陈伯庸睁开眼,油灯还在燃烧,他的眼神冷得刺骨。方远的宅子,沈珩坐在客房里。他的身体比前几天好了一些,能走动了,但还是虚弱。脸色苍白,脖子上的勒痕已经结了痂,那是矿山里搏斗时留下的。方远端了一碗药进来,“喝了。”沈珩接过碗,喝了一口,苦,他皱了皱眉,但喝完了。“方远。今天……有什么消息?”方远没有说话。
“陈伯庸还是那句话,什么都不说。”“北堂先生呢?”离王在查。张谦带人去了陈伯庸的府里,搜了三天,搜出了很多信件和账本。但……没有找到和北堂先生直接相关的证据,“没有?”没有。陈伯庸藏得太深,他可能早就销毁了和北堂先生直接相关的证据。“那……离王怎么办?”方远吸了口烟。
“离王说,继续查。查陈伯庸过去二十年的所有往来,每一封信,每一笔银子,每一个人。”“二十年。那得查到什么时候?”“离王给了张谦十天。”沈珩靠在椅背上,“十天,够吗?”方远倚着门。“不知道。”沈珩过了片刻,方远,我今天……想去药材铺看看。方远眉头微紧。“你……身体还没好。”药材铺被封了,但我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茶叶。
陆渊泡过一种茶,产自北方,产量很少,可能是他和北堂先生之间的联络方式。方远偏了偏头,“联络方式?”是。陆渊每隔十天收到一封信,信是从北方寄来的,信封上可能有茶渍。如果有茶渍,就可以查茶的产地,方远捋了捋胡子。“你……在牢里就想到了?”“是。”方远嘴角动了动。想了一会儿,“好。我陪你去。”不用,门口有两个暗卫,让他们跟着就行,方远看了他一眼。
“沈珩。你……小心。”沈珩拿起杯子,“我知道。”他站起,走出客房。门外两个暗卫站在走廊里,沈珩看向他们。“我要去药材铺。”暗卫没接话。“殿下说了,你不能单独出门。”“你们两个跟着我,不算单独。”暗卫看了他一眼。想了一想,“是。”沈珩走出宅子,天已经黑了,街道上人不多。沈珩走在前面,三个人,往城南走。沈珩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大约五十步的距离,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穿着黑色的衣服,贴着墙根走。很轻,很慢,像一条蛇,药材铺,门上贴着刑部的封条。沈珩站在门口,看向封条。封条上写着——刑部封,擅自撕毁者杖五十,沈珩转头看向暗卫。“有钥匙吗?”暗卫从腰间掏出一把钥匙。“有。张大人给的。”沈珩接过钥匙,撕开封条,打开门。药材铺里很暗,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味道,但已经有些发霉了。
封了几天,药材开始变质,沈珩走进去,柜台,药架。后院,二楼,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没有人,陆渊不在,韩三不在,药材铺空了,沈珩走到柜台后面,打开抽屉。抽屉里有一些零碎的东西,铜板,纸条,几包已经发霉的药材。没有茶叶,沈珩走到药架前,一层一层地看,第一层当归,黄芪,党参,第二层金银花。连翘,板蓝根,第三层——沈珩顿了一拍,第三层有一个格子是空的。
格子上没有标签,但格子的边缘有茶渍,沈珩用手指摸了摸格子的边缘。茶渍很新,不超过一个月,这个格子里原来装的是茶叶,但现在空了。有人拿走了。谁拿走的?陆渊?还是刑部搜查的时候拿走的?沈珩不清楚,但他清楚茶叶是线索,线索断了,他蹲下来,看了看药架偏干。沈珩用手指捏起一点,放在鼻子
陆渊在走之前没有把茶叶全部带走,或者在搬运的时候洒了一些。沈珩把碎屑小心地包在一块布里,放进袖子里。他起身,走到后院,后院很小,一口井,一棵枣树。几盆已经枯萎的花,沈珩走到井边,往井里瞥了一眼,井深邃,看不到底。他绕着井走了一圈,在井台的边缘发现了一个东西,一个铁环。铁环嵌在井台的石缝里,很不起眼,如果不是蹲下来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珩用手指扣了扣铁环,铁环是活动的,他用力一拉,石板动了。石板。摸到了一个木盒,木盒不大,大约巴掌大小。沈珩把木盒拿出来,打开,里面有一小包茶叶,大约二两,用油纸包着。还有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沈珩展开信,十月初三。
铁矿石已到,银子月底付,另:北方那批货,先不动,等我的消息,北堂,沈珩的手抖了一下,北堂,不是“北堂先生”,是“北堂”,更亲近,更随意。这说明写信的人和陆渊的关系不只是上下级。是同伙。沈珩把信折好,和茶叶一起放进袖子里,他直起身子,看向后院。月光照在井台上,铁环在夜色下泛着冷光。沈珩深吸一口气,他找到了线索,但他也知道这些线索很危险。
北堂的信,茶叶,暗格,这些东西如果被别人知道——沈珩不敢往下想。他把木盒放回暗格,盖上石板,把铁环按回石缝里,他走出后院,走出药材铺。沈珩没注意到,在他走出药材铺的时候,巷子尽头有一个人影。那个人影没吭声,看了很久,转身,消失在黑暗中,城南。一条小巷。赵四站在巷子里。他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刃很薄,很锋利,在夜色下泛着冷光,赵四看向方远宅子的方向。两个暗卫,一个在门口,一个在后院,沈珩在客房里。赵四知道正面硬闯不可能,两个暗卫都是离王的亲卫,武功不差。但赵四不需要正面硬闯,他需要等,等到暗卫换班的时候,等到深夜人最困的时候。等到机会,赵四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他在等,等一个杀沈珩的机会,巷子里安静极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赵四的手握着刀。刀柄上的纹路已经被他的汗水浸湿了。他不怕,他做过很多次这种事,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他杀的是沈珩。一个查出了铁矿石案的人,一个离王看重的人。一个杀了他之后会引发巨大风波的人,但赵四不在乎,陈伯庸说了——死无对证。沈珩死了,铁矿石案就少了一个关键证人。
少了一个证人,案子就难办了。难办了,陈伯庸就有机会,更鼓响了,三更时分,快了。赵四从墙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腕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握紧刀,刀刃在微光中像一条银色的蛇。赵四往方远的宅子走去,脚步轻微,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猫。他消失在街角。沈珩还在客房里翻看从药材铺带回的信,窗外的暗卫还站着——他们不知道,今晚有人要来,而陈伯庸只给了四个字。*
(第25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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