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三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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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前摆着一份新的三等文书——砺国朝堂近三月议事记录摘要。
这份文书是今天早上孙主事送来的。
孙主事送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放下就走了。
沈珩翻开文书，砺国朝堂的议事记录。这种东西不应该出现在文牍司。
文牍司归档的是离国的文书，不是砺国的。
这又是情报，沈珩站起身，他走到孙主事桌前。“孙主事。
这份文书，哪里来的？”孙主事抬起头。他看了沈珩一眼，目光很平。
“不该问的别问。”但这是砺国的文书。文牍司没有权限——“沈珩。
”孙主事放下笔。
“你能在这里看这些文书，是因为有人觉得你够聪明。
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沈珩沉默了一瞬。
孙主事又低下头，他翻开下一份公文，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声音。
沈珩回到自己的座位，他翻开文书。
砺国朝堂近三个月的议事记录，核心议题只有一个——凌国增兵。
砺国朝堂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联离抗凌，另一派主张中立。
联离抗凌派的首领是砺国太傅陈伯庸。沈珩的手停了，陈伯庸。
这个名字他听过无数次。方远说过，林清说过，张谦也说过。
陈伯庸——砺国太傅，砺国朝堂上最有权势的人。
陈伯庸是砺国的人，但他的势力不只在砺国。
他在离国也有根基——钱穆、钱守正，都是他的人。户部被他渗透了。
现在沈珩看到了陈伯庸在砺国朝堂上主张“联离抗凌”。
一个在离国渗透了户部的砺国太傅，主张砺国和离国联手对抗凌国。
这件事，怎么看？
如果陈伯庸真心想联离抗凌——那他为什么要在离国渗透户部？
渗透户部的目的是什么？控制离国的钱粮？
如果他想联离抗凌，控制离国的钱粮对他有什么好处？
除非他不是真心想联离抗凌。沈珩的笔在纸上画了一个问号。
陈伯庸主张联离抗凌，但同时在离国渗透户部。这两件事矛盾吗？不矛盾。
如果陈伯庸的真正目的不是“联离抗凌”，
而是“让离国以为砺国想联离”——那他就可以在离国放松警惕的时候，
继续扩大自己的势力。或者更简单的一种可能：陈伯庸在砺国和离国两边下注。
哪边赢，他都是赢家，沈珩放下笔，他盯着纸上的问号。
陈伯庸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沈珩把这份文书和之前整理的二十份放在一起。二十一份文书。
他现在掌握的信息比五天前多了十倍。
但他的问题也多了十倍。他不确定这些信息有多少是真的。
情报可以造假，数字可以篡改。
他看到的每一份文书，都可能是别人想让他看到的。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有人希望他看到这些。有人需要他分析这些。
不管这个“有人”是谁，他都在被使用。被使用。
林清说过——有用的人，用完之后……沈珩把文书收好。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
光线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下午。
沈珩下班之后，直接去了药材铺。门还是关着的。
“今日歇业”的纸条已经被风吹掉了。
贴纸条的浆糊干了，沈珩推开门，柜台后面还是空的，药柜的门关着。
石臼里的当归更干了，他走到后院，石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封信。
沈珩走过去，拿起信。信封很普通——牛皮纸，没有封口。
他抽出信纸，信纸上是陆渊的字迹，一笔一画，很慢，很稳。
沈珩：别担心，我没事。去南边办点事，比预想的花了点时间。
再过两天回，药材铺的事你不用管，韩三跟着我，陆渊沈珩看了三遍。
再过两天回，三天变成了五天，陆渊说“别担心”。
但沈珩注意到——陆渊没有说他去南边办什么事。
也没有说“有人找我”的那个人是谁。更没有说韩三为什么也跟着去了。
陆渊从来不说废话。他不说的事，就是不能说的事。
沈珩把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他把信举到阳光下看了看，纸纹均匀，没有夹层，就是一张普通的信纸。
他放下信，把信折好，塞进怀里，他走出药材铺，关门。
站在门口，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太阳已经偏西了。
天边有一片云——乌云，从南边飘过来。
要下雨了，沈珩往客栈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回头望了一眼药材铺的方向。
南边，陆渊去了南边，乌云也从南边飘过来，他回到客栈。
掌柜正在柜台后面算账。“沈公子。
有人留了话给你。”沈珩停住。“什么人？”“一个姓韩的。瘦瘦的。
他说——陆先生让您放心。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下午。大概一个时辰前。”“他有没有说别的？”掌柜想了想。
“没有。就这一句话。说完就走了。走得很急。”沈珩点了点头。他走上楼梯。
每走一级，脚步都比上一级更慢。他在想。韩三是跟着陆渊走的。
韩三为什么回来了？陆渊呢？
沈珩走进房间，关上门，窗外，乌云更近了。
他去找了韩三，韩三在后院劈柴，斧头一下一下地落，木屑飞溅。“韩三。
”韩三停了，抬头看沈珩。“沈公子。”你跟陆渊去了砺国。为什么回来了？
韩三的斧头停在半空。他放下斧头，擦了擦手上的汗。“陆老板让我回来的。
”韩三犹豫了。他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因为砺国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陆老板在砺国见了一个不该见的人。
见完之后，他让我立刻回都城。他说——告诉沈珩，小心苏婉。
”沈珩的手指收紧了一瞬。“陆渊让你告诉我，小心苏婉？”“对。
”韩三摇头。“他没说。他只说了这四个字。然后让我走。
我走的时候，看到砺国的人在跟踪陆老板。”沈珩站在后院。
风把木屑吹起来，落在他的衣袖上，陆渊在砺国见了不该见的人。
然后被人跟踪。然后让韩三回来传话——小心苏婉。苏婉。
陆渊知道苏婉的什么秘密？
沈珩不知道。但他知道——陆渊现在在砺国。
被跟踪，可能很危险，而他，在都城，离砺国千里之遥。
帮不了，只能等，等陆渊回来。或者——等陆渊回不来的消息。
沈珩的手按在了匕首上，刀柄在掌心里，比心跳更稳。
*（第19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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