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永宁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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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听话的人,在都城活不长。“那就不说?”“现在不说。”林清看着沈珩。
他的目光很认真,不是敷衍,不是安慰。
是一种经历过太多事之后才会有的清醒。“你记下来。记在脑子里,记在纸上。
等到有一天,有人能管这件事的时候,你把记录拿出来。
”“什么时候?”“我不知道。但总有一天。”沈珩看向林清。
林清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我放弃了”的平静,
是一种“我在等”的平静。
和方远说的“忍耐不是什么都不做”一样——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你记下来了吗?”林清问。“记了。”“那就好。”林清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沈珩身上移开,落在窗外。窗外的天很灰,看不到太阳。
“沈珩,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在都城,记住比说出来更重要。
说出来的人,死得快,记住的人,活得久,活得久的人,才有机会翻盘。
”沈珩点了点头。“我记住了。”林清把报告还给沈珩。
沈珩接过来,走回自己的座位。他坐在案前,翻阅着永宁县的税收报告。
报告上的数字密密麻麻,像一群蚂蚁。
但每一只蚂蚁都代表着一户人家——一户被多征了三成税的人家。
十万户,十万户人家,多交了三成税。这些钱去了哪里?沈珩不清楚。
但他猜一部分进了陈文远的口袋,一部分以“政绩”的名义报了上去,
一部分可能以某种方式流进了陈伯庸的口袋。一条链。
从永宁县的农民,到县令陈文远,到相国陈伯庸。
这条链上每一环都在吸血,暮色四合,文牍司里的人都走了,沈珩坐在角落里,
没有动。他在想,军粮虚报,边境报告被存档,永宁县税收造假。
考核体系被操纵,四个异常,四个谎言,四个指向同一个方向的线索。
那个方向是什么?
是陈伯庸?是相国党?还是更大的东西?沈珩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这些异常不是孤立的。它们之间有联系。
军粮虚报和边境报告被存档可能指向同一个人或同一股势力。
永宁县税收造假和考核体系被操纵也可能指向同一个人。
而这两组异常之间,有没有联系?
沈珩拿出一张纸,在纸上画了四个圈:军粮虚报、边境报告、永宁县税收、
考核体系。四个圈之间用线连着。
线的交叉点,他画了一个问号。问号代表什么?代表他还无法判断答案。
但他清楚答案就在那些三等文书里。他只需要继续整理,继续看,继续记。
他把永宁县的数据记在纸的背面。
永宁县,人口十万,税收增加三成,旱灾减产。县令陈文远——陈伯庸门生。
数据异常:搜刮百姓或虚报政绩。他把纸折好,塞进衣领里。
他的衣领里已经塞了十几张纸条了。
每一张都是一个异常,每一个异常都是一块拼图。
拼图还差很多块——但他已经能看到轮廓了。
轮廓的形状像一座城,一座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城。
城墙是假数据,城门是假排名,城里的百姓是永宁县那些交不起税的农民。
这座城会倒吗?
会,所有的谎言之城都会倒,只是时间问题,沈珩站起身来,走出文牍司。
他回头扫了一眼文牍司的窗户。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有人加班。
拿不准是谁。灯光在冬天的夜色里显得很微弱,像一粒快要燃尽的烛火。
那些被“存档”的报告、被操纵的考核、被造假的税收,
以后还会不会有人翻出来?他心中无数。
但他心里有数——他记住了,每一份,每一个数字,每一条异常。
永宁县十万百姓被多征的三成税,北方边境两个月无人批复的增兵请求,
考核体系里被篡改的排名——全部记住了。总有一天,这些记忆会派上用场。
也许那一天很远,也许那一天很近,但不管多远,他都会等。
沈珩裹紧了衣服,往药材铺的方向走去。冬天的风从北方吹过来,冷得刺骨。
但他的脚步很稳,不急,慢慢来。走到药材铺门口的时候,他顿了一拍。
灯笼亮着——韩三还没睡。透过门缝,能看到后院的灯也亮着。
陆渊还在,沈珩只犹豫了一瞬。
他本来想进去和陆渊说说话——说说永宁县的事,
说说那些被多征了三成税的农民。
但他又想了想,没有进去,有些事,一个人扛着就好。
他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去,夜深了,街上几乎没有人,
只有风声和远处更鼓的声音。沈珩裹紧了衣服,加快了脚步。
明天还有十二份三等文书要整理。
明天也许还能发现新的异常,他等着,一直在等。
*(第17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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