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街头的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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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盯着沈珩。
他的眼睛里闪过几种情绪——愤怒、惊讶、犹豫。最后,犹豫占了上风。
他对了。今天的事如果传出去,丢的不是他的脸——是陈家的脸。
陈家的脸,比他自己的命重要。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在地上。
银子落在石板路上,发出“叮”的一声清响。
“算你狠。”
他转身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马车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车很快消失在人群的尽头。
人群没有立刻散。
几个人站在原地,望着沈珩。目光里有惊讶,有佩服,也有担忧。
“这小子胆子真大。”
“陈家的人,他敢惹?”
“拿话压的。你看他说的——陈家的体面就是公子的体面。这话厉害。”
沈珩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银子,递给老人。
“老人家,拿着。去看大夫。”
老人哆哆嗦嗦地接过银子,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银子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跪了下来。
“恩人……恩人……”
沈珩扶住了他,老人的身体轻得像一根干柴,他的肩膀很瘦,骨头硌手。
“不用跪。快去看大夫。”
老人站起身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他看着沈珩,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公子……你是好人。”
沈珩没有回答,但嘴角弯了一下。他扶着老人,往附近的医馆走去。
医馆在南街的尽头,一间不大的门面。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济世堂”三个字。
字写得很潦草,像是用毛笔随手刷的。
沈珩把老人扶进去。大夫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
他看了看老人的伤口,皱了皱眉。
头上的伤不深,但年纪大了,要小心。先上药,再吃三副药。
沈珩替老人付了药钱。老人不肯收,沈珩把钱塞进他手里。
“拿着。”
老人攥着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沈珩走出医馆。
人群已经散了。
但沈珩注意到有几个人没有立刻走。他们站在远处,望着沈珩的背影。
其中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人,站在街角的一棵枯树
方脸,浓眉,嘴角有一道疤。
他的目光在沈珩身上停留了很久——不是打量,是在确认什么。
他转身走了。步伐很快,不像是散步——像是赶路。他走的方向是城东。
沈珩不认识那个人。但他记住了那张脸——方脸,浓眉,嘴角有一道疤。
疤从嘴角延伸到下巴,大约一寸长,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还有另外两个人。
一个站在茶馆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茶,茶碗举到嘴边但没有喝。
另一个站在布庄的廊柱后面,只露出半个身子。
三个人,三个方向,三个不同的位置。
他们在看什么?
看沈珩。
沈珩收回目光,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想:方远说“消失三个月”。
他今天站出来,是不是违反了方远的建议?
但他想起老人趴在地上的样子——头上流血,一句话不说。
豆腐散了一地,白花花的,被马蹄踩成了泥。
凌晨三点起来磨的豆腐,一天的生计,全没了。
他做不到不站出来。
天快黑了。
沈珩回到客栈。
他推开房门,坐在案前,看向自己的手。
手上有血,老人的血。暗红色的,已经干了,粘在手指的缝隙里。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打了一桶水。水很凉——冬天的井水,凉得刺骨。
他把两只手伸进水里,慢慢地搓。
血从手指上溶下来,溶在水里,水变成了淡红色。
他搓了很久,直到水重新变清。
他把水泼了。水泼在院子的地面上,“哗”的一声,溅起几滴水花。
水渗进土里,很快就干了,什么痕迹都没有。
沈珩站在院子里,望着天空。
天已经全黑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只有远处几盏灯笼的光,在黑暗中晃了晃。
方远说“消失三个月”,他今天“出现”了一次。
这一次,会有什么后果?
他不清楚。
但有一点他心里清楚——如果今天他不站出来,那个老人会继续被踢。
被踢到什么时候?踢到死?踢到陈家的侄子踢累了?
他做不到不站出来。
有些事,看到了就不能假装没看到。
即使代价是被注意。
方远说“消失三个月”,他今天“出现”了一次,方远会不会生气?也许会。
但沈珩觉得方远说的“消失”,是不要主动去引起注意。
今天的事不是他主动引起的——是陈家的侄子把事情闹到了他面前。
他没有去找事,是事找上了他。
他只是没有躲。
沈珩回到房间,关上门,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
明天,继续“消失”。
但今天这一次“出现”,他不会后悔。
*(第17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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