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消失的不是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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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绕了个路，沿着城东的方向走了大约一刻钟，在一条巷子口停下来。
这条巷子叫青竹巷，沈珩昨天踩过点。
巷子不宽，两侧是低矮的民房，住的都是普通的匠人、商户。
站在这里，可以望见城东那片高门大院的轮廓。
他站在那里，望了一会儿，城东的灯火确实比城西密，不只是密，而且亮。
寻常百姓家点的是油灯，一盏两盏；那边点的是灯笼，一挂一串。
寻常百姓家的门是木头的，漆都掉了；那边的门是朱漆的，门楣上还悬着铜环。
沈珩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记住了三条街道的方向。
一条通往长乐坊，是林清说的那辆马车经过的路。
一条通往崇义坊，那边住的像是某位朝中老臣。
还有一条通往宣平坊，是勋贵聚居的地方。他记清楚了，转身，往客栈走去。
他走得很慢，但目光很稳。
路上遇到几个行人，他都在第一时间记住了对方的脸。
左边那个是卖烧饼的，袖子挽到胳膊肘；右边那个是个年轻妇人，
手里牵着一个小孩，小孩在哭，妇人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在落云镇的时候，姜伯教过他——“你要了解一个地方，先走它的边，
再走它的中，最后才走它的心。
走边的时候不要急，急了就只看到表面。
走的时候眼睛要记住三条东西：路、人、气味。
路能让你进退，人能让你知道敌友，气味能让你提前知道危险。
”他现在只是在走边。客栈的房间里，沈珩点上灯。
这盏油灯是从落云镇带来的，灯芯是母亲亲手搓的。
这种灯芯耐烧，不容易结焦。他用了很多年，从落云镇一直带到都城。
他把今天的新纸条取出来，摊在桌上。纸条上只有几个字：驿站，备马四十。
已结。他看着这几个字，三息之后想明白了。
驿站的马，通常用于公务传信、军队调动、或者贵族出行。
寻常百姓要用马，只能去马市买，不能从驿站调。
驿站是朝廷的，调用要凭符节或者官印。
四十匹备马，一次性调出，但没有去向记录。
这说明这次调动不走正式的驿站文书系统，而是用了某种“绕开”的方式。
能绕开驿站的正规流程，要么是有内部的人配合，
要么是有更高的权力直接下令。
绕开文书的调动，通常意味着两件事：一，是密事，不能留痕迹。
二，是不该发生的事，被某个人抹掉了。
沈珩把这张纸条和之前收集的那些放在一起。
之前收集的，有边境五份存档报告被删除的线索，有赵安三天没来上班的异常，
有林清提到的两个月来反复出现的马车。
这些线索散落在不同的地方，看起来互不相干。
但沈珩有一种直觉——它们是连在一起的。
就像姜伯教他的另一句话：棋局里的每一颗子都有自己的位置。
看起来孤立的子，往往是在等一个时机。他把这些纸条整理好，夹进衣领内侧。
他吹灭灯。黑暗里，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夜里的寒气。
他闭上眼睛，那辆马车，四十匹消失的马，五份被存档的边境报告。
一个连着三天没来上班的赵安。一个住在城东、反复打量他的神秘人。一张网。
他是不是网里的一条鱼，他还不清楚。
但他越来越清楚一件事——这张网，比他最初想的要大。
他翻了个身，把背朝向窗户。
窗外的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痕。
第二天，沈珩比平时早到了半个时辰。
文牍司的大门刚开，守门的老卒正在打哈欠，看见他来了，一怔：
“今天来得早啊。”“睡不着。”沈珩说。
老卒没再多问，缩回门房里继续打盹。
沈珩走进院子，穿过回廊，来到文书库房前。
库房的门还锁着，他看了看锁，又看了看窗。
窗户的插销是开着的，他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他听见了脚步声。林清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两碗热粥。“来得够早。
”林清说。“你也是。”林清把其中一碗递给沈珩：“吃了吗？”“还没。
”“那正好。”两人在库房门口的石阶上坐下，喝粥。
粥是咸的，里面放了几粒花生米，是林清自己熬的。
沈珩喝了两口，觉得味道“库房的锁，”林清忽然说，“昨晚被人动过。
”沈珩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你没报上去？”“报给谁？
”林清反问，“报给主簿，主簿只会说我想多了。
报给县令，县令只关心今年能收多少税。这种事，报了也是白报。
”沈珩沉默了一会儿。“那黑影，”他说，“往哪个方向去了？”“往城东。
”林清说，“翻墙走的，腿脚很利索。”城东。又是城东。
沈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粥碗。粥已经不烫了，刚好入口的温度。“还有一件事。
”林清说，“赵安。”我今天早上路过他家，门口挂着白幡。沈珩仰起脸。
“他家里死人了？”“不知道。”林清说，“我没进去。
白幡挂得不高，风一吹就晃，看不清是给谁挂的。”沈珩没开口。
他把粥碗放下，站起身来。“我去看看。”现在？
“林清也站起来，”赵安连着三天没来，你这时候去他家，会不会太引人注意？
沈珩只用了三息就想明白了。“也是。”他重新坐下，把剩下的粥喝完。
“那就等下值之后再去。”林清点了点头。
两人在库房门口坐了一会儿，等着天亮，等着其他人陆续来上班。
沈珩的脑子里在转着几件事：昨晚的黑影、城东的方向、消失的赵安、
还有那辆反复出现的马车。这些事情之间有什么联系，他还不甚了解。
但他有一种感觉——这个早晨，会是一个转折点。
*（第17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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