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告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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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的天际泛着灰蓝色的光,空气冷得刺骨,呼出来的白雾在空中凝成一团,
慢慢消散。
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支摊子,
还有一两个更夫提着灯笼往回走。大院门口安静极了。
士兵还没换岗,门口只有一个打更的老头,提着灯笼,靠在墙根下打盹。
灯笼的光忽明忽暗,照着老头满是皱纹的脸。
沈珩看到了那辆马车,黑色的马车。
停在户部大院门口右侧,距离大门大约二十步。
两匹枣红色的马,鬃毛梳得很整齐,
马身上没有汗——说明马车停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马蹄上包着布,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声音。
车帘是深蓝色的,垂得很低,遮得严严实实。
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记——没有族徽,没有官印,
没有任何能表明车主身份的东西。和上次一样。
沈珩第一次看到这辆马车,是入职第三天。
那天他中午出去买饭,回来的时候,马车就停在大院门口。
他当时没有在意——都城的马车多的是,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后来他注意到了——这辆马车每隔几天就会出现一次。
每次都停在同一个位置,每次都是深蓝色的车帘,每次都没有标记。
每次出现的时间都不一样——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清晨。
今天,是清晨,沈珩看向马车,他没有绕过去。
他站在那里,和马车保持着二十步的距离。
光线很暗,他看不清车帘后面有没有人。
秋风从北方吹过来,带着一股寒意。沈珩的衣领被风吹得竖起来,贴在脖子上。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弯曲——一种随时可以握拳的状态。
在落云镇的时候,姜伯教过他——遇到不确定的情况,先观察。
不要动,动了就是信号,他不动。但他能感觉到窗帘后面有人在看他。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看到”——他确实什么都没看到。是一种直觉。
一种从小在危险中磨练出来的直觉。有人在看他。
目光从车帘的缝隙里透出来,落在他的身上。沈珩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和那道目光对视。
秋风从北方吹过来,冰冷,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远处传来一声鸡叫——天快亮了。几息,马车动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马车启动,沿着大街往东驶去。
车帘始终没有掀开,沈珩望着马车消失在晨雾里。
马车走后,他注意到地上留了两道浅浅的马蹄印。
但马蹄上包着布,印痕很浅,再过一会儿,被行人踩过,就什么都没有了。
沈珩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马蹄印的间距。两匹马,间距约四尺。
这个间距说明马车不宽——大约三尺左右。三尺宽的马车,坐不下太多人。
最多两个,两个人,一个赶车,一个坐在车里,车里的人就是看他的人。
沈珩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走进文牍司,屋里一片寂静。
刘老吏还没来,赵安还没来,李正还没来。
只有林清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整理文书。沈珩坐下来,低声说了一句。
“那辆马车又来了。”林清的手顿了一拍。他仰起脸,看向沈珩,“什么马车?
”黑色的,没有标记,户部大院门口。林清沉默了一瞬。
他的目光在沈珩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不是打量,是在确认什么。
他说了一句话。
“如果你没做错任何事,还有人盯着你,那说明你做对了某件事。
”沈珩的视线落在林清身上。
林清低头,继续整理文书,沈珩也低下了头,他没有再问。
但林清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做对了某件事,他做对了什么?他不确定。
他来都城一个月,每天整理文书,不跟任何人来往,不惹任何事。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团空气。还是说——有人觉得他以后会做对什么?
马车里的人是谁?太子的人?相国的人?还是离王的人?沈珩拿不准。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从今天起,他不只是走进了一张网。
他是被这张网里的人注意到了。被注意。
在都城,被注意的人只有两种下场——被拉拢,或者被除掉。
方远说过这句话,沈珩把衣领里的纸条摸了摸,纸条还在。
五份报告的信息,安安静静地贴在他的胸口。他拿起笔,继续整理文书。
但今天他的整理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
不是因为走神——是因为他在注意窗外的动静。
每隔一会儿,他就会抬头看一眼窗户。窗户开在高处,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
天空中没有马车,没有黑影,只有几只麻雀在屋檐下跳来跳去。
他告诉自己不要慌,慌了就会露出破绽。
在落云镇的时候,姜伯教过他——被狼盯上了,不要跑。
跑就是猎物,站着不动,狼反而不敢上来。他拿不准马车里的人是不是狼。
但他决定不跑,窗外,天亮了。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光斑。
光斑慢慢移动,从桌角移到文书上,把文书上的字照得发白。
沈珩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书。
*(第16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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