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闭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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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上有血——不是他的。
姜伯死的时候没有遗言。
没有最后一刻的清醒,没有睁眼说完最后一句话再闭眼。
他的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慢,从一息到两息,从两息到三息,
从三息到——停了。像一盏油灯,油耗尽了,火焰晃两下,灭了。
沈珩跪在旁边,没哭。他的眼睛是干的,喉咙像被人掐着。
因为哭出来就等于承认——他真的走了。
闭眼桌上搁着一把刀,沈珩的手先动了,刀锋反射着烛光,
映出一张模糊的脸。
“就这样了吗?”沈珩望着姜伯的脸,没有遗言,没有最后一刻的清醒。
没有戏剧性的“睁眼说完最后一句话闭眼”。他连最后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完。
“他的呼吸越来越弱。
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每一声呼吸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
从一息到两息,从两息到三息,从三息到……停了,”“停了?
”沈珩的心跳停了一拍,“真的停了?
“就像一盏油灯,灯油耗尽了,火焰晃了两下,灭了。”
“姜伯,你心里藏着太多事了……”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只是,停了,沈珩跪在姜伯身边,一言不发。
“他没有哭。
哭不出来。为什么哭不出来?”他问自己。
他的眼睛是干的,就跟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咙是紧的,
像有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
他的心被人攥在手里,攥得越来越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因为哭出来就等于承认,他真的走了,他想喊,想叫,想把什么东西砸碎。
“喊出来啊!”他在心里对自己吼,“为什么不喊出来!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因为他走了,喊也没用了。只是……你就这样走了吗?
他望着姜伯的脸,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握着姜伯已经冰凉的手。
那只手比他想象的要重。一种沉甸甸的、带着二十年岁月的手。
这只手打过铁,握过剑,杀过人,也给他做过饭、缝过衣服、
在他发烧的时候摸过他的额头。
现在这只手凉了,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这只手里流走。
流得很慢,但很坚定,拦不住,沈珩攥紧了那只手,
他想用自己的体温把它暖回来。但他明白,暖不回来了,“暖不回来了。
”他闭上眼睛。“这双打了二十年铁的手,再也暖不回来了。
陆渊走进来了,他的脚步轻,轻到沈珩错过了,
沈珩只是突然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一股微凉的空气从洞口灌进来,带着夜风的寒意。
陆渊伫立在沈珩身后,没人敢出声,”他也说不出话。”沈珩想。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告别。
“他走了,陆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自言自语,沈珩没出声,
他甚至没有动。
”睁眼看看我……“他在心里默念,目光始终停在姜伯紧闭的眼皮上。
他只是跪在那里,握着姜伯的手,那只手已经没有温度了,冰凉的,硬的,
如同握着一块石头。
陆渊没再吭声,他退到了洞口,继续值守,山洞里安静极了。
只有风声从洞口灌进来,吹动了姜伯身上那件沈珩的外衣。
外衣上沾满了血,姜伯的血,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好比一幅抽象的画。
沈珩在姜伯身边跪了很久,多久?
他拿不准,可能是几个时辰,也可能是一整夜,“多久了?”他问自己。
时间在这个山洞里失去了意义,没有日升日落,没有鸡鸣犬吠,
只有黑暗和风声。
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一夜,也许,永远,他开始回忆。”怎么停不下来?
“他问自己,记忆自己涌上来的,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挡不住。
二十年的记忆,像潮水,挡不住的,他想起小时候,大概五六岁,
姜伯教他打铁。
姜伯的手很大,包着他的小手,握着锤柄,一锤接一锤地敲。
铁锤敲在铁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姜伯的手很粗糙,布满老茧,但握着他的小手的时候,很稳,很轻,
打铁不是用手。
“姜伯的声音在记忆里响起来,”是用心,你心里想打什么形状,
铁就会变成什么形状。
沈珩那时候不懂,他只觉得打铁很好玩,叮、叮、叮的,如同在敲鼓。
他坐在门槛上,晃着腿,给姜伯数锤数。
“一下、两下、三下……”数到一百就乱了,重新来。
姜伯也不生气,只是笑,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花。
他望着记忆里姜伯模糊的脸。“我明白了。一定是这样。
”那时候的日子,真好。
姜伯做的饭不好吃,但沈珩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还没有好好谢过你……”他喃喃自语。
姜伯会把他不爱吃的青菜切碎了炒在饭里,让他尝不出来。
会把肉切成小丁,藏在面条底下,等他吃到底才发现。
会在他咳嗽的时候熬梨汤,梨汤很甜,甜到后来他都不想咳嗽了。
姜伯不爱说话。
但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坐在他床边,给他讲一个故事。
故事都是些老掉牙的故事,什么山里有神仙,河里有龙王,村口的井通着龙宫,
沈珩听了很多遍,早就听腻了,但他从不说腻。
因为姜伯讲故事的时候很认真,语气、表情,都很认真。
就像在说:这些故事很重要,你要记住。
周老先生教他读书,姜伯每天接送他,两里路,四个来回,二十年。
姜伯不会骑马,就走路,从铁匠铺到私塾,大约两里路,姜伯每天走四个来回。
早上送去,中午接回来吃饭,下午送去,傍晚接回来。风雨无阻。”加起来。
走了多远?我从来没有算过。那把破伞。“沈珩想。
下雨天,姜伯撑着一把破伞,伞大半都遮在沈珩头上,自己的肩膀淋得透湿。
每次都是他淋湿,从来没有换过来,一次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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