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没说完的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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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垂在身侧,已经没有知觉了,像一根多余的木棍,随着步伐晃来晃去。
胸口有一个洞——被长枪刺穿的洞。
鲜血还在往外涌,像一口被打翻的井,水从井口不断溢出来。
血顺着他的衣服往下淌,滴在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脚印。
脸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窝深陷,额头上全是冷汗,混着血水,
顺着脸颊往下流。
但他在走,一步一步地走。
沈珩冲过去,扶住了姜伯。
姜伯的身体很重——不是因为他胖,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力气支撑自己了。
沈珩感觉到姜伯的血浸透了自己的衣服,温热的,黏稠的,
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腰间。
姜伯!“沈珩跪下去。”姜伯,我在这里!听到了吗?
姜伯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神模糊,像是看不清东西。
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沈珩把姜伯放下来。
姜伯的后背靠在一块大石头上,血从伤口中涌出来,在身下积了一小滩。
陆渊,”沈珩抬起头,“帮我按着伤口。
他脱下了自己的外衣,按在姜伯胸口的伤口上。
血很快就浸透了衣服,从指缝中渗出来,温热的——越来越凉。
是我,”沈珩握住姜伯的手,凑近他的耳边,“姜伯,是我,沈珩。我在这里。
姜伯伸出手,想摸沈珩的脸,手抬到一半,垂了下去。
沈珩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凉得让人害怕,指节粗大,布满老茧——打了二十年铁的手,
但此刻,这只手没有力气了。沈珩握着它,就像握着一块正在变凉的石头。
“姜伯,”沈珩轻声唤他,”姜伯,你听到我说话吗?“
姜伯的眼睛睁开了,眼神很浑浊,像隔着一层水在看东西,但他在看沈珩,
认出了沈珩。
嘴唇动了。
声音很轻,轻到沈珩必须把耳朵凑到嘴边才能听清。
“你的仇人……”
沈珩的呼吸一紧。
什么?仇人是谁?”沈珩把耳朵凑过去。“姜伯,告诉我是谁。
姜伯的眼睛闭上了。
沈珩的心猛地一紧。
“姜伯!姜伯!”
姜伯的眼睛又睁开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看着沈珩。
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只是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很重要的话,
但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
沈珩把耳朵凑到姜伯嘴边。
他听到了一个模糊的音节。
不是“顾”字,又像是“过”字。
姜伯的嘴唇不动了。
眼睛还睁着,但眼神已经散了——像灯油耗尽了,火焰还在,但已经没有光。
姜伯,“沈珩跪在旁边,声音哑了,”姜伯,我在这里。
姜伯没有回应。
沈珩握住他的手,一言不发。
陆渊站在旁边,也一言不发。
山谷里安静极了,战斗结束了,黑鹰营的士兵没有追来。
只有风声,和姜伯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沈珩能感觉到姜伯的手在慢慢变凉——从温热到微凉,从微凉到冰凉。
他握得更紧了。
仿佛只要握得足够紧,就能把姜伯留住。
但他明白,他留不住。
姜伯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沈珩听清了。
“……别信……”
别信谁?”沈珩俯下身,攥紧他的手。“姜伯,告诉我,别信谁?
“别信——”
声音断了。
姜伯没有说完。
沈珩跪在地上,握着姜伯已经冰凉的手。
他需要想。想清楚每一步,想清楚每一个可能,想清楚怎么活下去。
他扫了一眼陆渊。
陆渊还站在旁边,表情平静。姜伯说的“别信”——会是他吗?
如果是,姜伯为什么不直接说“别信陆渊”?是因为来不及?
还是因为姜伯自己也不确定?
还是因为——说出来了,沈珩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沈珩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塞进心里。
现在没有答案,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往前走,活着找出答案。
姜伯没有说完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沈珩心里。
“你的仇人不止凌国,还有——”还有什么?他问了自己无数遍。
那个模糊的音节——“顾”还是“过”?如果是“顾”——顾什么?顾衡?
信上的“顾衡·叛”三个字一直在烫他。
如果姜伯要说的是“顾衡”,那这个叫顾衡的人,二十年前做了什么?
出卖了燕国?他还活着吗?如果还活着,在哪里?
沈珩手攥成了拳头。
姜伯临死前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住了。每一个字。
“别信”——这两个字最让他睡不着。不是怕信错人。
是怕他信了二十年的人,恰好是那个不能信的人。
他以为不能信的人在暗处——在衡国,在离国,在信上的那个名字背后。
他还没想到,不能信的人可能站在光里。
*(第11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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