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山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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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是从北方来的——凌国的方向。沈珩蹲在路边，看着乌云像军队一样推进。
黑鹰营就是从那个方向追来的。天在变脸，追兵在逼近，姜伯的伤口在发炎。
三个方向，三股力量，同时向他们挤压过来。
而他们只有三个人，一柄战锤，一把匕首。
天变了。
上午还是灰蒙蒙的天，下午就黑了下来。
乌云从北边压过来，一层叠一层，像一床厚棉被盖在天上。
风也变了——不再是那种干燥的、带着尘土的风，而是湿冷的、
带着雨腥味的风。
风从山谷里灌出来，吹得路边的枯草弯了腰。
沈珩抬头看了一眼天。
那片乌云很低，低得像是伸手就能摸到。
云层的边缘泛着一丝诡异的暗红色——老一辈的人管这种云叫“雨母云”，
意味着大雨将至。
“要下雨了。”
姜伯也抬头瞟了一眼，他眉心微紧，但沈珩注意到了。
“加快速度。”姜伯说，“找个地方避雨。”
三人加快了脚步。
官道在前面分了岔。一条继续往南，一条拐向西南，钻进了一片低矮的丘陵。
陆渊指了指西南那条路。
“走这边。”
沈珩问：“为什么？”
“那边有山。”陆渊说，“山脚下有岩洞，可以避雨。”
沈珩点头。
三人拐上了西南的路，路面变窄了，碎石多了，走起来硌脚。
两边的丘陵不高，但很密，像一群蹲着的大象。
丘陵上长着稀疏的灌木，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灰褐色的枝丫，在风中摇晃。
雨还没下，但天越来越黑了。
空气越来越闷，像有一块湿布蒙在脸上，呼吸都不顺畅。
沈珩的额头上渗出了汗——不是热的汗，而是闷的。
他回头瞥了一眼姜伯。
姜伯的呼吸也变重了，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脸色比上午更差了，嘴唇发青，
眼窝深陷。
他走路的姿势也变了——不再是那种沉稳的步伐，而是有些摇晃，
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
沈珩走到姜伯身边。“姜伯，你的伤——”
“没事。”姜伯没有停步，“走。”
沈珩想了想，没有追问，他清楚姜伯不会停下来。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雨终于下来了。
不是淅淅沥沥的那种——是泼下来的。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啪啪啪”地响，像有人在敲鼓。
地面瞬间湿了，泥水四溅。
沈珩的衣服在几息之内就被淋透了，贴在身上，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第一滴雨落在沈珩脸上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树上掉下来的水滴。
第二滴、第三滴——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雨幕。
“快跑！”姜伯喊了一声。
三个人跑了起来。
雨越下越大，天地之间像挂了一道灰色的帘子，什么都看不清了。
雨点打在脸上，疼——不是温柔的雨，是粗暴的、带着风力的雨。
沈珩眯着眼睛，低着头，拼命跑。
脚下的路变成了泥浆，每一步都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
雨水灌进他的领口，顺着脖子往下流，冰凉刺骨，他不敢停下来。
陆渊跑在最前面。
他在雨中辨认方向——沈珩不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都看不清，连路都看不清，但陆渊跑得又快又稳，从来没有犹豫过。
他好像在脑子里画了一张地图，每一步都踩在正确的位置上。
“这边！”陆渊在雨中喊了一声。
他拐了一个弯，朝一座小山的山脚跑去。
沈珩跟在后面，脚下一滑——“扑通”一声，他摔在了泥地里。
泥浆溅了他一脸，嘴里灌了一口泥水，又苦又涩。
他挣扎着爬起来，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顾不上了——雨太大了，再不避雨，三个人都要淋出病来。
他继续跑。
陆渊已经跑到了山脚下，他站在一个岩洞前面，朝沈珩招手。
“这里！”
沈珩跑进岩洞。
岩洞不大——大约能容下四五个人，洞口朝南，刚好背风，地面是干燥的岩石，
没有积水。洞顶不高，沈珩站直了会碰到头，他弯着腰走了进去。
他回头望了一眼——姜伯在最后面。
姜伯的步伐乱了，他的脚步变得踉跄，好几次差点摔倒。
沈珩刚想回头去扶他，姜伯已经从洞口钻了进来。
但他进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肩膀撞在洞口的岩壁上。
“姜伯！”
姜伯摆了摆手，没说话。
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紫，脸色灰白。
左臂的绷带被雨水浸透了，暗红色的血迹从布条
在白色的布条上洇开了一大片。
沈珩看到血迹，心里一紧。
“姜伯——”
没事。”姜伯靠着洞壁坐下来，声音很低，“休息一下就好。
沈珩蹲下来，检查姜伯的伤口，绷带被雨水泡软了，粘在伤口上。
他小心翼翼地把绷带解开——伤口裂开了。
不是完全裂开，而是边缘裂了一道口子，在往外渗血。
伤口周围的皮肤发红、肿胀——发炎了。
沈珩的脸色变了。
他从行囊里翻出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先把伤口周围的血擦干净，撒上金疮药。
药粉撒在发炎的伤口上，姜伯的身体僵了一下——疼。但他没有出声。
沈珩重新包扎好伤口，把布条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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