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磨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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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又走了大概一天。太阳挂在天上不动似的，脚下的沙子永远那么烫那么软。
可他心里开始琢磨一件事——他走得太轻松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光滑，没有起泡，嘴唇虽然干裂可远没有到风叶那种程度。
他的体温正常，他的体力还有余量，他的精神状态甚至还能思考“要不要把碗关了”这种问题。
他环顾四周，一片死寂的沙漠仿佛每一粒沙都压在他身上。
他觉得有点不对劲，明明这是考验意志的第二关，其他人都该在受苦，可他靠着碗的庇护活得还算滋润，甚至有点像来度假的。那他来这里是干嘛的？不是来磨砺的吗？
他停下来站了很久。风从沙面上刮过，卷起一层薄薄的沙尘，打在脸上刺刺地疼，可也只是刺刺地疼。
他盯着右臂上那个微亮的印记看了又看，然后做了一个决定，将碗的庇护功能关闭了。话音刚落，那股凉意就像被人抽走了，像有人把他从一个清凉的房间里一把推到了正午的太阳底下。
灼热瞬间包裹了他全身，和之前隔着碗感受到的温度完全不一样。
皮肤上的刺痛感猛地加剧了，道袍底下渗出来的汗立刻被蒸干，留下一层黏糊糊的盐霜。他张开嘴喘了一口气，干热的风灌进喉咙，像吞了一口烧红的沙子。
这就是其他人一直在受的罪。他终于尝到了。
然后他开始走，没有碗的庇护，每走一步，沙子都像是故意跟他作对，软得使不上力，热得能从脚底板一直烧到膝盖。
汗水刚冒出来就被热气烤干了，在皮肤上留下一层白花花的盐渍，贴着皮肤刺得发疼。他的嘴唇裂得更快了，血丝从裂缝里渗出来，被风一吹就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又走了一阵，天边的颜色开始变了。从黄色变成浑浊的暗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际线上翻涌。他眯着眼看了半天，然后骂了一句——沙尘暴。
那面沙墙来的时候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前一瞬还能看到天边有一道黄色的线在往上长，后一瞬那道线就铺满了半边天。
大风裹着沙粒砸过来的时候，他没有地方躲，只能背过身去蹲下来，把脑袋埋进胳膊里，让自己变成一个尽量小的圆。
可沙子还是从各个方向灌进来，钻进衣领，钻进袖口，钻进鞋袜，像是无孔不入的细针不停地扎在皮肤上。
风推着他往后退，脚在沙子里站不稳，他只能把膝盖压得更低，指甲抠进沙层里稳住自己。风沙持续了很久，久到他的耳朵里灌满了轰鸣声，什么都听不见。
他在原地蹲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直到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沙粒打在身上的力道轻了，才慢慢站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皮肤被风沙打磨得像擦破了一层皮，衣服里兜了半斤沙子，沉甸甸地坠着。
他抖了抖衣服，继续走。没有碗的庇护，夜晚来得比之前凶得多。
天彻底黑透之后，气温掉得比他想象的还快。白天的热浪像被谁一把抽走了，剩下的只有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渗进来，钻进骨头缝里。他开始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肩膀缩成一团可还是冷。
他抱着胳膊走了半天，可越走越冷，风往衣服里灌，沙子也凉了，踩上去不再是烫的而是冰的。他停下来走不动了，蹲在沙地上把自己缩成了一团，牙齿打着战，心里想着如果再不站起来，可能就真的动不了了。于是他咬着牙又站起来了，用力甩了几下胳膊腿，逼自己走。
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看到远处有一个人影，歪歪扭扭地朝他的方向靠过来，走近了才发现是风叶。
风叶的状态比他差得多，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颧骨突出，眼窝陷进去两个坑，走路的时候腿在抖，步子小得像在挪。他看见陈凡的时候先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笑容挂在一张干裂的嘴上，比哭还难看。“你……你也没好到哪去嘛。”他的声音像是从磨刀石上拉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破音。陈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皮子却直接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
他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两人默默地肩并肩往前走，没人说话，因为说话太费力气了，走路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们走了一阵之后又遇到了雷倩。她坐在沙地上靠着什么歇着，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可她的眼神还是冷的。
她看见两人的时候没说话，只是站起来拍了拍沙，加入了他们。三个人继续走，沉默的、缓慢的，像是三条快要流干的溪水汇在了一起，每个人都没剩下多少了，可三个人凑在一起，步子比一个人的时候稳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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