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人心会做出正确的选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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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军营。
帐篷之间零星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把巡逻士兵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君士坦丁大帐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先是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极慢，像有人每一步都在与自己的膝盖较劲。随后瓦兰吉卫兵低沉的盘问声响起，接着，一个苍老断续的声音回应了，
很快，门帘被掀开，年迈的奥皮佐.菲耶斯基在一名侍从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这位拉丁主教已经很老了，他的主教袍洗得发白，袖口处甚至有些磨损，但胸前的十字架却擦得锃亮，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愿上帝保佑您，巴西琉斯。”
奥皮佐用拉丁语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他试图行礼，但膝盖已经不太听使唤，身体才刚弯下去一点，整个人就猛地向旁边晃了一下。那年轻侍从脸色一紧，赶紧用力架住他的胳膊，半扶半抱地才没让他跌倒。
君士坦丁原本坐在案后，手边摊着几卷文书和那本他偶尔翻看的旧地图册。听到动静，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老主教面前。伸手稳稳扶住了老人的另一条胳膊，掌心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让奥皮佐借上力。
“不必多礼，主教。”他用拉丁语回答，
奥皮佐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皇帝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意外，也有一丝感激。他任由君士坦丁扶着自己，慢慢坐到了帐中的另一把木椅上。
“感谢上帝，也感谢您，陛下。”老主教喘息着说，胸口起伏得厉害。
“如果不是您的军队，安条克恐怕就将沦丧。”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角。
“的黎波里的事不会再发生。”君士坦丁开口，“帝国既已来了，就会守住这里。”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安条克的旧事。菲耶斯基说起他年轻时在这座城市里见过的盛景。他说起奥龙特斯河上的船帆，他说起市场上来自东方的丝绸，一匹匹从骆驼背上卸下，他说起不同服饰、不同口音的人群如何在同一条街道上擦肩而过，又在同一个钟声里低下头祈祷。他的语气里带着怀念，也带着一丝苦涩。
君士坦丁没有打断他。他听得很认真，甚至在一些细节处轻轻点头。灯光把他的侧脸映得半边明亮半边晦暗，眼神里有一种老海员听人描述昔日风暴时才有的专注。不过他知道这寒暄不会持续太久。
两人之间短暂地沉默了几秒。帐外传来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还能听到战马偶尔的嘶鸣。
“只是..........”老主教犹豫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帕，
“巴西琉斯，有些话，我必须现在说。趁着.........有些事情还没有变成定局。”
君士坦丁没有打断他，只是微微向后靠了靠，目光平静地落在老主教脸上。
“安条克的天主教徒，”奥皮佐终于说出了口，
“我们守着圣彼得教堂，我们没有背叛信仰，也没有向马穆鲁克人打开城门，现在，罗马帝国回来了，我很高兴。但是.......这些天主教徒怎么办？帝国打算如何对待我们？”
“他们不是异端，巴西琉斯。他们和东正教徒一样，信奉同一个上帝，同一个基督。只是些许礼仪不同。洗礼的方式、圣餐的细节。但他们和你们一样，都是基督的羊。”
君士坦丁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着老主教那双颤抖的手，看着那双浑浊眼睛里闪烁的恳求。那是一双见过太多死亡和流离的眼睛，此刻却像一个在黑暗中向陌生人乞求一盏灯的人。
“我知道您向来宽容，”奥皮佐继续说，“但是.........安条克的东正教牧首就要回来了，他的牧座已经空置了那么多年。如今帝国回来了，他当然会回来，如果我们坚持自己的礼仪，会不会被看作.........不忠于帝国？”
他停了下来，喘了几口气，然后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
“陛下，我只是希望........希望安条克的天主教徒能被允许保留自己的信仰。不要让他们在历经生死后还要面对信仰的撕裂。我恳求您。”
帐内安静得能听到油灯灯芯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
君士坦丁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他看着老主教，沉默了很久，久到奥皮佐以为皇帝不会回答，或者要给出一个令他绝望的答案。
“主教，”
“您说的对，安条克的教堂，是圣彼得的教堂；安条克的基督徒，都是基督的羊。我们信奉同一个上帝，同一个基督。这一点，我从未否认。”
奥皮佐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君士坦丁话锋一转，
“安条克是罗马帝国的城市。而罗马帝国的国教，是东正教。这一点，无可置疑。”
“安条克的主教堂将回归东正教的礼仪。这是帝国的法律，也是帝国的信仰。”
老主教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眼前的这个皇帝，说话温和，但立场却极为坚硬。东正教是国教，无可置疑——这句话已经堵死了所有谈判的余地。
“我不会强迫安条克的任何人改宗东正教，”君士坦丁继续说，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也不会迫害天主教徒，只要你们不背叛罗马帝国，不煽动叛乱，缴纳人头税，这一点，我可以以罗马皇帝的名义向您保证。”
奥皮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君士坦丁抬手制止了他。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边，掀开一角，让外面的光线透进来。远处，安条克的城墙在暮色中沉默着，城头上飘扬着帝国的双头鹰旗。
“人心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君士坦丁没有回头，声音在帐内回荡，
“安条克的居民会看到，是谁拯救了这座城，是谁重建了秩序，是谁给了他们和平与繁荣。他们不是傻子。他们会知道该追随谁。”
他停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他的脸从半明半暗中浮现出来，目光重新落在老主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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