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巴西琉斯与苏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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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打不动了。”
他出人意料地坦率：“我的腰在阴雨天会疼，握刀的手会抖，眼睛看东西越来越模糊。老了，巴西琉斯，人都会老的，没有人会例外。”
君士坦丁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嘉拉温会这么直接地承认自己的衰老。这要么是真诚，要么是不为人知的策略——用示弱来降低他的警惕。他不确定是哪一种.........也许两种都是。
“但苏丹您的军队还很强大。”君士坦丁说，目光越过嘉拉温，扫向他身后的马穆鲁克骑兵。
“你的军队也不差。”嘉拉温的目光也扫过君士坦丁身后的贝利萨留重骑，
“不到半天就击溃了我的防线，突破贝伦山口。这样的战斗力，让我想起了过去的罗马军团——那些让波斯人颤抖、让蛮族恐惧的军团。”
互相恭维，互相试探。这是谈判的前奏，是在摸清对方的底细，也是在营造一种表面上友好的氛围。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些话不过是投石问路。
嘉拉温依然笑着，但眼中没有笑意。他的右手握着缰绳，左手放松地搭在大腿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马鞍。
“那么，让我们谈谈正事吧。”他的声音忽然收敛了笑意“我相信巴西琉斯和我一样，都不希望这场无意义的战争继续下去。”
“无意义的战争？”君士坦丁挑了挑眉。“我的盟友正在安条克城内被围困，我的士兵在贝伦山口流血牺牲。对您来说可能是无意义，但对我来说，每一场战争都有它的意义。”
“盟友？”嘉拉温笑出了声，那笑声短促而干涩，“安条克伯爵什么时候成了罗马人的盟友？如果我没记错，腓特烈伯爵是来自神圣罗马帝国的十字军，他的军队大多是拉丁人。而罗马帝国.........据我所知，与拉丁人之间关系并不融洽。”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君士坦丁没有接招。“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他平静地回答。
“哦？”嘉拉温微微侧过头，像是对这个答案很感兴趣。
“有趣。那么，巴西琉斯认为，我和您之间，是敌人，还是利益可以调和的朋友？”
“这取决于苏丹的选择。”君士坦丁说。嘉拉温笑了。他点了点头，重新坐直了身体。
“腓特烈伯爵已经向我宣誓效忠。”君士坦丁继续说，“安条克即将成为罗马帝国的一个军区。所以，如今他当然是我的盟友。”
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清楚，安条克已经是罗马帝国势力范围内的一部分，所以你把它作为谈判条件，不过是承认一个既成事实。
嘉拉温的笑容收敛了，表情变得严肃。他微微前倾身体，尽管相距很远，但这个动作还是让奥列格和沙赫拉尼同时绷紧了神经。奥列格甚至已经把右手搭在了剑柄上，只等一个命令。
“好吧。”
嘉拉温叹了口气，重新坐直身体。他的目光在君士坦丁脸上一转，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决定不再绕圈子了。
“我的条件很简单。”他说。
“双方停战。我撤走对安条克的包围，你得到这座城。作为交换，我们签订十年互不侵犯条约，十年内，不互相攻击，不侵犯对方的领土。”
条件开出来了。很直接，很简洁，没有多余的修饰。
君士坦丁没有立即回答。他在脑中快速分析这个条件。嘉拉温放弃安条克，以换取十年和平。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马穆鲁克确实急着结束这里的战斗，十字军已经威胁到他的后方，那么他必须集中兵力回援，而安条克就成了他不得不割舍的棋子。他愿意放弃一座已经围攻大半月、眼看就要攻破的城池，以换取时间和兵力去对付更大的威胁。
十年和平，对罗马来说也是好事。安纳托利亚需要时间消化，保加利亚需要稳固，军队也需要休整。如果东方与马穆鲁克能有十年和平，他就能专心经营帝国核心地区，为未来帝国的扩张打下基础。
但他不满足于十年。
君士坦丁没有立刻回答。他策马缓缓上前几步，贝利萨留骑兵立刻跟上，始终保持着严密的护卫阵型。嘉拉温也做了同样的动作，马穆鲁克骑兵向前移动，队形迅速而整齐。
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十步。已经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道皱纹、每一个表情。
“十年太短了。”君士坦丁说，“三十年。”
嘉拉温的眉毛动了一下。
“十五年。”他还价。
“二十年。”君士坦丁说。
嘉拉温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的目光从君士坦丁脸上移开，望了望远处的山峦，又收回来。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可以。”
“那么，和约就从今日起生效。马穆鲁克需要立刻撤军，解除对安条克的围困。”
“好。”嘉拉温说，“马穆鲁克明日清晨开始撤军，但巴西琉斯也必须保证，在我撤军期间，罗马的军队不会追击或骚扰。”
“只要您的军队不主动挑衅，我的军队会保持克制。”君士坦丁承诺。
主要条件达成一致。剩下的细节，可以由使臣去谈。现在，只需要一个承诺，一个握手，这场谈判就完成了。
但嘉拉温没有动。
他依然骑在马上，看着君士坦丁，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欣赏，有忌惮，有一丝不甘，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杀意。
虽然很隐蔽，但君士坦丁感觉到了。杀意像是一条极细的冰丝，在灼热的空气里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巴西琉斯。”嘉拉温突然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低得像是只给两个人听的私语。
“你很年轻，很有能力。如果你是我儿子，我会很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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