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舱中昼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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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舱最里侧的两间客房,门整日都紧闭着,靠里的那间,是卫辞鸢的住处。
雷和哑蝉他们轮值,四个时辰换一班,守在舱门两侧的阴影里,像两尊静默的雕像,玄色劲装裹着挺拔的身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过往的客商从走廊走过,甚至都察觉不到这里站着人。
他们是临行前宣帝亲自在内书房召见的,宣帝坐在龙椅上,脸色沉得像窗外的夜色,口谕只有一句
“护送公主入大晟,誓死护其周全。”
其余的,半句多的都没说,只是这些日子,几人心里也难免有些疑惑,很少见殿下出来。
一日三餐都是阿禾端进去,药渣也是阿禾端出来,整日里舱房里都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动静,偶尔门开一条缝,也只能看见里面垂着纱帘,朦朦胧胧的,看不清人影。
星魅跟阿禾熟些,值守间隙偶尔会问起殿下的身子。
阿禾每次都只是摇摇头,眉眼间带着点化不开的愁,却只说
“殿下身子虚,需要静养。”
再多的,便半句都不肯说了,星魅便也不再问。
只是值守的时候更警惕了些,目光扫过走廊每一个角落,连甲板上靠近的客商都要多打量两眼。
舱房里,终日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苦涩的草药味混着些许冰片的凉味,还有一丝丝极淡的血腥气,萦绕在帷幔之间,挥之不去。
卫辞鸢大半时候是睡着的,睡得不沉,梦一层叠着一层,像浪。
偶尔醒过来,也不叫人,自己撑着软榻的扶手坐起来,挪到窗边去,窗支着半扇,海风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水汽,扑在脸上是凉的。
她就靠着引枕,看外面那片蓝。
蓝得没有边际,天和水接在一处,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海。
看不多久,眼皮就沉了,不是困,是虚,像整个人被抽走了骨头,连抬一根手指都嫌费力气。
她便慢慢滑回去,阖上眼,呼吸一点点浅下去,像又沉回了水里。
底舱那场血蛊,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搅乱了她体内本就勉强压制住的冰火毒,两种毒性在经脉里撞,像两头活物,一冷一热,撕咬着往骨头缝里钻,时不时便掀起一阵剧痛。
冷的时候,四肢百骸像被寒冰冻住,连血液都滞了,心口却烧着一团火;热的时候,五脏六腑像被架在炭火上炙烤,骨头缝里都透着疼。
疼是真疼。
像有人拿烧红的针,一根一根往经脉里扎,又像有冰锥在骨节之间凿。
她从不吭声,疼到极处,只是把唇抿成一条线,牙关咬得死紧,手指无意识地攥起来,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四个深月牙印子,渗出血珠来也不松。
冷汗从额角沁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滑过下颌,滴进衣领里,把里衣洇出一小片深色。
船身晃了一下。
她闷哼了半声,又硬生生咽回去,只在喉间滚了一滚,便没了动静。
阿禾日夜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小姑娘像是忽然长大了好几岁,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先去小厨房煎药,守在药炉边,用扇子慢慢扇,火候控得刚刚好。
药熬好了,先倒出一点尝过温度,不烫不凉了,才端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扶她起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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