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张雅雯接到弟弟电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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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停了，屋内的静凝固了，耳边所有的声响尽数褪去，只剩下电话那头模糊的人声，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嗡嗡作响。
张雅雯整个人僵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阳光从窗帘缝隙斜斜切进来，一道明亮刺眼的光带落在地板上，干干净净，明明亮亮，可落在她眼底，却一片荒芜茫然。
她怔怔盯着那道光，脑子里彻底一片空白。
没有汹涌的悲伤，没有猝不及防的崩溃，甚至没有立刻涌上来的眼泪。
就是空。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的空洞。
像是心里盘踞了几十年的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骤然被抽空，留下一大片空荡荡的废墟，空荡荡的，凉凉的，无所依托，无所着落。
她预想过无数次这一天的到来。
人到中年，早已看透生老病死是人间常态。她无数次在深夜回想过往，想着那个养育她、也苛待她的女人，想着她们半生别扭、半生疏离的缘分，心里早已做好了终有别离的准备。
可真等到这一天猝不及防到来，她依旧手足无措，失语无言。
喉咙死死发紧，像是被什么堵住，酸胀、发闷，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问一句真的吗？想问一句怎么走的？想问一句有没有遗憾？
可终究，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这么多年，她对这个养母的感情，从来不是单纯的爱与恨。
是复杂的、拉扯的、拧巴的。
是小时候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是日日苛责的委屈隐忍，是被当做累赘的自卑敏感，是无数个深夜里悄悄滋生的怨恨。
可又藏着一丝无法磨灭的养育之恩，藏着年少微弱的温暖片段。
爱恨纠缠，怨恩交织，拉扯了整整半生。
她曾经无数次怨她、怪她、恨她。
怨她偏心，怨她刻薄，怨她从未给过自己一丝真正的疼爱与温暖；怪她言语伤人，句句扎心，让自己从小活得卑微又怯懦；恨她把生活的苦、日子的难，全都倾泻在一个寄人篱下的女孩子身上。
可随着年岁渐长，人到中年，历经婆媳磨合、生活琐碎、人世沧桑，她慢慢看懂了，那个一辈子困在乡村、没读过书、命途坎坷的女人，自己也是一辈子受苦、一辈子不得意。
她不懂温柔，不会爱人，一辈子被生活磋磨，只能用最笨拙、最刻薄的方式活着，也用最生硬的方式养育孩子。
所以这些年，张雅雯早已慢慢放下了恨意，不再怨、不再怪，只是疏离、只是淡然，维持着一份客气又遥远的分寸。
她以为自己早已释怀，早已看淡这段别扭的母女缘分。
可真当那句“妈走了”落在耳边，她才知道，这么多年压在心底的纠葛、隔阂、委屈、微妙的恩情，从来没有真正消失，只是被她悄悄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如今人一走，所有情绪瞬间翻涌上来，不痛、不哭、不悲，只剩无尽的茫然与空落。
电话那头弟弟局促的声音再次传来，打断了她的失神。
“姐，你回来一趟吧，我一个人弄不过来，后事总得有人张罗。钱也让我花完了，你回来再带些钱吧！”
他的声音带着无措与疲惫，这些年弟弟日子过得普通平庸，性格怯懦，遇事从来拿不定主意。
从小到大如此，如今骤然遭遇丧事，更是方寸大乱，只能依赖这个早已远嫁他乡、早已独立坚强的姐姐。
张雅雯沉默了很久，久到心底翻涌的情绪慢慢沉淀、平复，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语气异常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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