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梅回娘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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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雅雯到昆明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出了机场，一股暖风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说真暖和。刘姐说，我就说嘛，这边穿薄外套就行。

小芳叫了一辆车，三个人直奔酒店。车在高速上跑，窗外的山一座连一座，黑黢黢的，天上的星星亮得晃眼。张雅雯看着窗外，想起小时候在地里干活，抬头看天，星星也是这么亮。

可那时候的亮是苦的，因为看完星星还得早起干活。现在的亮是甜的，因为她什么都不用干，就坐在这儿看星星。

到了酒店，小芳去办入住。张雅雯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拿出手机给周伟发微信：“到了昆明，住下了，明天去大理。”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旁边，等着。不到一分钟，手机响了。周伟回：“好的妈，早点休息，玩得开心。”张雅雯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她又给李梅发了一条：“到了。”李梅秒回：“妈你注意安全，玩得开心点。”张雅雯看着那行字，没再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该回什么。说谢谢？太客气了。说知道了？太冷了。她想了半天，发了一张酒店大堂的照片，配了一个笑脸。李梅回了一个比心的表情。张雅雯把手机收起来，没再看了。

小芳办完入住，拿着房卡过来。“姑，张姨，房间好了，走吧。”刘姐拉着张雅雯站起来，说：“走，上去睡觉。明天还要去大理呢。”张雅雯站起来，跟着她们往电梯走。她想起出门前周伟送她的样子，想起他开着她的车，稳稳当当的，像个大人了。

她忽然觉得，那些年的委屈，那些眼泪，那些站在门口进不去的日子，都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现在在这儿，在千里之外的地方，看着不一样的天空，呼吸着不一样的空气。她终于为自己活了一回。

大年初二，李梅一早就起来收拾了。

周伟还在睡，乐乐也还在睡。她去厨房热了牛奶，煎了鸡蛋，把早饭准备好，然后去卧室叫周伟。

周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说几点了？她说七点，起来吧，今天要去我妈那儿拜年。周伟坐起来，看着她，说你想好了？李梅说想好了。周伟说那我去开车。李梅说行。

乐乐醒了，李梅给他穿上新衣服。收拾完，三个人出了门。李梅手里提着东西——两箱牛奶，一兜水果，还有一条烟，给她爸的。她看着手里的东西，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每年过年回家，她都是大包小包提着，可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回来过。她妈总说家里困难，说她哥不容易，说她爸身体不好。她信了，年年信。今年她不想信了。

上了车，周伟开着车，李梅坐在副驾驶，乐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李梅看着窗外，心里乱得很。她已经好几个月没回娘家了。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她怕她妈又跟她要钱，怕她哥又让她去跟婆婆借，怕自己又被他们当枪使。可今天是大年初二，按规矩得回去。她不能不回。

到了娘家楼下，李梅站住了，抬头看。她妈家在五楼，没电梯，跟她现在租的的房子一样。她以前觉得这楼不高，现在觉得，真高。

上了楼，站在门口，她抬手敲门。门开了，她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花棉袄，头发烫过了，卷卷的，看着精神了不少。看见她们，脸上笑开了花。“哎哟，我的梅梅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李梅叫了声妈，周伟叫了声妈，乐乐喊了声姥姥。

她妈把乐乐抱起来，亲了亲脸，说：“这孩子又胖了，真好看。”李梅没说话，提着东西走进去。

她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她们，站起来说来了？李梅说爸过年好。她爸点点头，又坐下了。她哥不在，嫂子也不在，三个孩子也不在。

屋里冷冷清清的，跟往年一样。她妈抱着乐乐在沙发上坐下，问她最近怎么样，乐乐乖不乖，周伟工作忙不忙。李梅一一答了，心不在焉的。

她妈看了她一眼，说：“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李梅说：“没事，可能开车累了。”她妈说：“那就歇歇，别累着。”李梅点点头，没说话。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家，忽然觉得很陌生。

墙上挂着的是她哥的婚纱照，电视柜上摆的是她哥孩子的照片，茶几上放的是她哥爱吃的零食。

这个家，没有她的位置。她嫁出去以后，连她的房间都给她哥的孩子住了。每次回来，她都是客人。

坐了一会儿，她妈问她最近手头宽不宽裕。李梅心里一紧，说怎么了？她妈说，你哥最近生意不好，店里缺钱周转，想借点。李梅说，我哪有钱？我天天在家带孩子，周伟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她妈说，你婆婆不是有钱吗？你跟她说说，借点应应急。

李梅的火一下子窜上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住了。她想起周伟嫂子在背后挑拨的那些事，想起自己以前被当枪使去问婆婆借钱的日子。她说，妈，我婆婆的钱是她的，不是我的。我不能再跟她要钱了。

她妈的脸色变了。“什么叫不能再跟她要钱了？她是婆婆，她不该帮衬你们吗？”李梅说，她已经帮得够多了。给我们买房，给我们办婚礼，帮我们带孩子，给我们钱花，她做的够多了。

她妈说，那是她应该的。她是婆婆，她不给谁给？李梅听着这句话，心里忽然很冷。应该的，又是应该的。以前她也觉得应该的，现在她知道了，没有什么应该的。

她看着她妈，忽然说：“妈，我有件事还想问你。她妈说什么事？李梅说，我结婚的时候，你跟我说，彩礼钱你先帮我保管着，等我需要用的时候再给我。那些钱呢？我现在要用钱，我再也不好意思要婆婆的钱了。”

她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李梅看着她，等着她回答。她妈张了张嘴，说：“那个钱……我借给你哥还房贷了。他房贷一个月好几千块钱，我就先给他用了。等他赚了钱，再还你。李梅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从结婚那天起，她就知道那笔钱可能回不来了。

可她一直骗自己，骗自己说妈会还的，骗自己说哥会赚钱的，骗自己说那些钱还在。现在她骗不下去了。

她站起来，看着她妈，声音发抖。“妈，那是我的钱。你当初说帮我保管，我才同意把彩礼钱和嫁妆钱都交给你的。我结婚这么多年，一分钱都没跟你要过。你过年跟我要钱，我哥跟我要钱，你从来不想想我有没有钱。我没钱，我婆婆给我。

我花她的钱，花得心里不安，可你呢？你把我的钱给我哥，你问过我吗？”

她妈的脸色很难看。“你哥不是外人，他是你亲哥。他生意好了，还能忘了你？”李梅说，他生意好了？他什么时候好过？年年说生意不好，年年借钱。

借了从来不还，还了也是借更多。我的钱呢？我的钱去哪儿了？她妈说，你急什么，又没说不还你。李梅说，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