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灵前风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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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孟星芸的心口。
在九十年代的乡村，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没有子嗣，是很多女人心底最深的遗憾与隐痛，也是旁人最容易拿来戳人痛处的话柄。
王玲秀明知这是孟星芸一辈子的心病，此刻气急攻心，毫无顾忌，硬生生把最伤人的话脱口而出。
刹那间，孟星芸浑身冰冷，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丧母之痛尚未平复，又被至亲嫂子当众戳穿隐痛、肆意嘲讽。委屈、悲痛、心寒、失望，万千情绪交织在一起，狠狠碾压着她的身心。她站在原地，浑身微微颤抖，嘴唇发白，一时间气到浑身发懵，连话都说不完整。
站在一旁默默劝和的张志云，见状心里又急又疼。
他看着妻子悲痛无助的模样，看着嫂子步步紧逼、言语刻薄的姿态，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孟星芸身前，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严肃，出声劝解：“嫂子，少说两句吧。星芸刚刚丧母，心里本就悲痛万分，她心里难受哭几声，是人之常情，没有半点错处。一家人，何必句句针锋相对、句句伤人？”
可正在气头上的王玲秀，哪里听得进半句劝解。
在她看来，所有人都偏向孟星芸，所有人都不懂她的辛苦委屈。她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根本压不住：“张志云，你别帮着她说话！我辛辛苦苦为这个家，没人体谅我半句！她动不动哭天抢地，反倒成了委屈之人！这个家，早就不公平！”
院里的动静越闹越大，争吵声穿透院落，传到了邻里耳中。
附近在家的乡亲、隔壁的婶子大娘，听见孟家院里的争执声，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赶来劝架。
三三两两的邻里涌进院子，看着对峙的姑嫂二人，纷纷开口劝说。
“哎呀，别吵了别吵了！刚办完白事，家里还在守孝，吵吵闹闹多不吉利！”
“是啊，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有什么怨气不能好好说，非要当众争执？”
“星芸也是可怜，刚没了娘，心里痛得很，哭几句太正常了！玲秀你也别太较真，多体谅体谅妹妹的心情！”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大多都在劝慰王玲秀，帮着孟星芸说话。
在旁人眼里，孟星芸孝顺重情，丧母悲痛实属情理之中；反观王玲秀，在孝期内当众与小姑子争吵，言语刻薄、不依不饶，着实有些过分。
众人的劝解，落在王玲秀耳中，不仅没有让她消气，反倒让她愈发难堪、愈发恼怒。
她本就积攒了满肚子委屈，此刻被邻里当众评说、暗指不是，只觉得所有人都排挤自己，心里的怨气彻底达到顶点，眼眶瞬间红了，又气又委屈，忍不住红着眼眶哭诉起来。
她哭诉自己多年守家的辛劳，哭诉自己日复一日操持家务的疲惫，哭诉自己常年照顾老人的不易，字字句句，都在诉说自己的付出与不甘。
可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了她今日言语伤人、孝气争执的过错。
孟星芸静静站在一旁，泪水无声滑落，心里一片冰凉。
她看着歇斯底里哭诉的嫂子，看着这场荒唐又难堪的家庭争执，心底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失望。
母亲刚刚离世，尸骨未寒，本该同心同德、相互扶持的一家人，却因为几句口舌之争，闹得邻里尽知、鸡犬不宁。亲情在琐碎的怨气、狭隘的执念面前，变得如此单薄脆弱。
张志云看着妻子失魂落魄、满眼悲凉的模样，心里心疼又无奈。他轻轻抬手，拍着孟星芸的后背，低声安抚，尽力平复她的情绪，也不停劝说嫂子冷静下来，莫要再争执吵闹。
喧闹的院子里，众人轮番劝解，足足争执拉扯了许久，王玲秀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只是脸上依旧满是憋屈与不甘，默默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围观的邻里见争执平息，又再三叮嘱一家人和睦相处、孝期安分守礼，这才陆续转身散去。
热闹褪去，院子再次恢复寂静，却只剩满院的尴尬、寒凉与隔阂。
一场灵前风波，看似草草落幕，可姑嫂之间多年潜藏的隔阂、积攒的怨气，彻底被挑破。往日温和亲近的亲情，在这场争吵之后，已然生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孟星芸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望着缓缓流淌的锦江河水，眼底一片茫然悲凉。
母亲不在了，最疼她的人走了，往后这偌大的家，再也没有从前的温暖和睦。往后的日子，亲人疏离、人心隔阂，许多藏在岁月里的矛盾与纠葛，才刚刚真正拉开序幕。
夏日的热风掠过院落，卷起地上细碎的纸灰，悠悠飘向远方。
孝期未尽，风波已生。
亲情易碎，岁月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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