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苦命人合在一起生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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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张宽顺拿出一条新木櫈递给他,嘿嘿一笑:“这下子,你家热闹了。志勇,坚强点,日子总能过下!”
“唉,是啊。”张志勇左手接过来,淡淡一笑:“谢谢啦,宽顺满。”
张志勇望着眼前忙前忙后的莫春花,低声长长叹了一口气,心底翻涌着一团复杂难言的滋味。摆在他面前的这一段婚事,就像一块蒸得半生不熟的豆腐,咽下去堵得心口发闷,丢开又满心不舍,左右为难,翻来覆去怎么也找不到一个两全的法子。
他坐在堂屋那条磨得发亮的长条木凳上,目光落在院子那头那头肥滚滚的肉猪身上,心里暗暗地盘算起来。
这头猪,他养了快一年了。本来是留着等到过年的时候杀了,好置办点年货,给瞎眼老娘割点肥肉炼油,再添几件补丁少一点的衣裳。如今他横下一条心,打算把这头猪赶到乡上的收购站卖掉。卖猪得来的钱,他一分都不留,完完整整交到莫春花的手上。
莫春花站在屋檐下,手里攥着一把刚摘回来的青菜叶,静静地把张志勇所有的举动尽收眼底。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心底翻涌着滚烫滚烫的感动。长这么大,除了过世的爹娘,从来没有一个男人,愿意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她,把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拿出来,只想着让她手头宽裕一点。这份全然的托付,是她颠沛流离这些年,从来没有感受过的踏实与温暖。
自从经历过前夫带给她的背叛与无尽伤害,莫春花早就对男人死了大半的心。从前那段惨痛的往事,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日日夜夜扎在她的心上,身体上受过苦,精神上更是受尽折磨,那些撕心裂肺的记忆,时不时就钻出来,搅得她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当初她愿意迈出再嫁这一步,哪里是心甘情愿,纯粹是走投无路,被逼得没有别的活路,才投奔到了张志勇这里。
可这短短几日朝夕相处,她亲眼看见张志勇虽然只有一只左手,却什么重活都抢着干;看见他细心照料双目失明的老母亲,说话永远轻声细语;看见他哪怕自家日子紧巴巴,也从来没有一句嫌弃她们娘几个的话。
长久积压在她心底的阴郁和恨意,正一点一点,慢慢地消散开来。那颗紧紧蜷缩、防备了许多年的心,好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一点点舒展开来。
莫春花也慢慢找回了真正的自己。
从前的她,总觉得自己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只能眼巴巴盼着外人施舍一点怜悯。如今她才慢慢醒悟过来,这世上最伤人的,从来不是吃不饱穿不暖的穷苦日子,而是村里长舌妇无休无止的闲言碎语。轻飘飘几句没有凭据的流言,就能轻易碾碎一个女人的名声,磨掉一个人活下去的底气和盼头。
这些年,旁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她看得太多了,那些难听的闲话她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一开始她还会偷偷抹眼泪,心里委屈得不行,到后来,莫春花早就练得内心麻木,学会了看淡是非。
好在身边还有四个孩子紧紧挨着她,一双双怯生生的眼睛依赖地望着她,成了支撑她咬牙撑下去的全部念想。哪怕村里闲话四起,流言不断,她也早已习以为常,再也不会轻易动怒伤心。
她在心底暗暗给自己鼓足了勇气:既然命运安排她落到这个陌生男人的屋檐下,往后就要拿出骨气,直面所有风风雨雨,拼尽全力,好好带着孩子们活下去。
莫春花抬手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布衣,拿起墙角那把竹扫帚,“沙沙沙”一下一下扫起地上的碎稻草和泥点子。她想用不停歇的忙碌,压住心底纷乱如麻的情绪。
“春花,屋里乱糟糟的,委屈你了。”
张志勇望着她忙碌的背影,黝黑的脸上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他迟疑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轻声开口:
“明天我们一同去镇上,把结婚登记的手续办下来。”
听见这话,莫春花手里的扫帚猛地顿在了半空。她猛地转过身子,脸上瞬间露出为难的神色,脸颊涌上一层窘迫的红晕,局促地低下头,两只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小声嗫嚅着说道:
“这个证明我开不出来,你也是清楚的,我公公如今还在大队书记那里……”
一想到那些扯不清的手续、旁人异样的眼光,还有大队里那些繁杂的条条框框,莫春花就不由得发愁。她不是不愿意和张志勇踏踏实实过日子,只是那些绕来绕去的证明,像一道高高的门槛,横在了她的面前。
张志勇见状,连忙宽慰她,语气笃定,一点都没有犯难的样子:
“不用专门跑去大队开证明,咱们直接去公社办理成婚手续就行,不必来来回回往镇上、村里折腾。早年公社改制,平日里各类杂事我总往公社跑,办事的工作人员我都熟络,这点事好办。”
莫春花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将信将疑。在那个年代,办结婚证手续繁琐,很多人光是开各种证明就要来回跑好几趟。她实在不敢相信,这件事会这么顺利。
“好,那明天我们去镇上试试看。”
莫春花轻轻点了点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她在心底悄悄地盘算:要是真的能和孩子们安稳落脚在这个家,不用再四处漂泊、露宿街头,比起从前颠沛流离、担惊受怕的苦日子,已经是天大的安稳了。
“我等下上山挖红薯,你安心在家歇息。”
张志勇说着,扛起沉甸甸的锄头,肩上挑好两只竹箩筐,收拾妥当,便准备出门往后山去。
“志勇,你稍等我片刻!我把屋里打扫干净,跟你一同上山搭把手!”
莫春花连忙放下手中的扫帚,快步走上前开口说道。
张志勇摆了摆那只完好的左手,笑着劝她:
“我平日里独自劳作早已习惯,单单一只手也能应付农活,不用跟着受累。”
“我不怕累!”莫春花摇摇头,眼神十分恳切,“我在娘家的时候,地里的活样样都干,挖红薯、摘菜、割稻子,我都做得来,多一个人,也能快一点。”
张志勇见她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强求。
莫春花听了,便留在家里忙活起来。她把堂屋、里屋仔仔细细清扫了一遍,桌椅板凳反反复复擦拭得光亮整洁;又把全家积攒下来的脏衣裳、被褥抱到锦江河边上,借着清清的河水细细搓洗。
河边的风带着河水湿润的气息,把一件件洗干净的衣裳晾晒在河滩边的石头上。等衣物都晒妥当了,她又把屋内的柴火整整齐齐码放在门外的柴房里,只留下一小捆干柴堆在灶台旁边,方便夜里随时生火做饭。
天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白日里此起彼伏的虫鸣、鸡叫渐渐安静,四下的山野坠入一片寂静。夜空铺满细碎的星光,星星如同温柔眨动的眼眸,一轮圆润皎洁的明月悬在半空,清冷柔和的月光静静铺满整片山村大地。
莫春花没有歇息。
她又翻出瞎眼老太太那破旧粗布床单与被褥,打来温水,反复搓洗晾晒。等被褥重新铺回床上,屋里漫出淡淡的米浆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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