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烟火度朝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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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云慢慢适应了这个崭新的家,也渐渐习惯这份安稳平淡的烟火日常。一九八二年下半年,村里轰轰烈烈落实分田到户的政策,原先归集体所有的大片田地,按照家里人头一一核算,划分到每一户农家手上。多少年吃大集体大锅饭的日子就此翻篇,土地真正落到老百姓自己手中,家家户户的心里面,都揣上了一份实实在在的盼头。
刚刚一同过日子的时候,张志云和张田彩二人相处之间还带着几分胆怯、羞涩与局促。拜堂成亲不过短短时日,两个人虽早已相识,真正做了夫妻,还是需要慢慢磨合。可日子一天天往前过,朝朝暮暮朝夕相伴,那些身份拘束慢慢消散,一点一滴化作了习以为常的踏实。
平日里,他与张田彩日日相守相伴。白日里张志云扛着锄头、镰刀各式各样的农具下地,再也不像从前那样,跟着大集体众人一起上工,记工分、算口粮。如今脚下踩的,全是自家分来的田土。地里耕耘出来的粮食、蔬菜,收成全归自家,每淌一滴汗水,都关系着一家人一年四季的温饱。
张田彩便留在家中备课,细心整理上课要用的教案、课本还有教具。她早已通过考核,成了一名正式的民办教师。白日要去村里小学站上讲台给孩子们讲课,粉笔灰落满衣襟,放学回到家里,还有一大堆作业要批改。家里家务、缝缝补补的琐事,大半也压在她的肩头。
等到夜色沉沉降临,屋里点起一盏摇曳明灭的煤油灯,昏黄灯光一圈圈铺洒在小小的房间,灯芯时不时蹦出细碎的火星。忙完白日所有活计之后,两个人挨在一处低声闲谈,你依我侬,就在这份脉脉温情里,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灯下闲话的时候,夫妻俩也常常聊起分田到户之后村里大大小小的变化。
夜里,张田彩伏在桌边批改学生作业,笔尖沙沙划过纸张。一边写,一边随口和坐在一旁擦拭农具的张志云唠起家常。
“以前集体做工,大家挤在一块下地,做多做少,分得的口粮相差不大。现在田分到我们自己手上,勤扒苦做,地里就能多打粮食,我们家里的日子就能宽松几分。”
张志云手里拿着一块粗布,细细磨着锄头刃口,铁器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望向灯下的妻子,重重点了点头。
“是这个道理,田土归了自家,干活都有奔头。可难处也摆在眼前,我们两口子,我要守着田地,你还要去学校教书,两头都不能耽误。往后一年四季,少不了要多熬许多辛苦。”
“辛苦一点也无妨。”张田彩放下手中的毛笔,轻轻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只要日子有奔头,苦也苦得值得。”
每逢周日学校放假,张田彩不用去学堂上课。这便是夫妻俩一周之中难得的空闲。夫妻俩要么就并排坐在屋中,掏心窝子讲一讲心底的悄悄话,说说年少时候的旧事,聊聊往后日子的打算;要么就结伴走上好几里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赶到镇上的集市。集市上人声鼎沸,挑担子的小贩、赶场的乡亲来来往往。他们采买家里过日子要用的油盐酱醋、布匹针线,还有各类日用杂物。
乡里乡亲若是谁有个头疼脑热、小痛小病,便会找上门来。张志云也重新拾起早年学过的赤脚医生手艺,凭着一点粗浅医术,帮邻里看看小毛病,开点土药方。不图赚多少钱,只求乡里街坊一份人情。平平淡淡的小日子,没有大富大贵,却过得踏实,又带着淡淡的温馨。
每一日清晨,天边才刚刚泛起一层蒙蒙的微光,灰蒙蒙的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院子里的公鸡还没有放声啼鸣,四野还笼罩在薄薄晨雾之中,张志云就早早爬起身。简单洗漱完毕,吃下张田彩早早做好的热乎早饭,红薯粥配上一小碟腌菜,简简单单,却暖得人浑身舒坦。随后扛起锄头,挑好菜筐,两个人便一前一后,朝着自家分得的田地走去。
两个人踩着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路边野草挂着冰凉的露水,打湿裤脚。一路来到田间地头,并肩弯腰翻土、撒播菜种。小心翼翼把菜籽轻轻放进土坑,再细细盖上一层松软的泥土。夫妻俩都肯吃苦受累,任劳任怨。张志云从来不会觉得干农活是一桩苦差事,反倒把耕耘劳作,当成一份安稳踏实的享受。日子虽然清苦朴素,吃的是粗茶淡饭,穿的是洗得发白的布衣,可朝夕相伴的暖意,时时刻刻包裹着这一对夫妻。
时序流转,冬日悄然而至。寒风席卷整个山野,寒气刺骨,大地冻得硬邦邦。凛冽的北风如同锋利的小刀,一刀一刀刮在路人的脸上,割得人脸颊生疼。路上来往的行人,全都把身上衣裳裹得紧紧实实,头上扣着厚实的棉帽,身上套着厚重棉袄。就算穿得这般厚实,依旧冻得缩起脖子,不少人把外衣领口捂得密不透风,生怕寒风钻进去。家家户户的屋顶,铺着一层白茫茫的霜花。抬眼朝四周望去,山野田地白茫茫一片,满眼尽是清冷萧瑟的景象。
田埂边上的枯草被寒霜冻得发硬,风一吹,便发出沙沙的脆响。换作大集体时代,遇上这样滴水成冰的冷天,集体便会减少出工,大伙大多躲在家中避寒。可分田到户之后,即便是冬闲,也不能完全歇下来。要翻耕板结的土地,清理田埂杂草,给土地蓄养地力,为来年开春播种做好充足准备。自家的田地,偷懒不得。张志云跟张田彩依旧要下地忙活。天寒地冻,泥土冻得如同石块一般板结,锄头落下去,都要费上几倍的力气,一锄下去,只能撬开薄薄一层冻土。
张田彩哈出一口浓浓的白气,双手不住来回搓着,对着手心哈热气,试图驱散手上的冰凉。指尖已经冻得通红,指节僵硬,握锄头都有些使不上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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