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河畔寒枝藏委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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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枉啊,冤枉啊!我要申冤,为我完全平反。”
刹那间,那些底层的难民疯了似的跟着朝轿车冲去,气势汹汹地咒骂、叫喊,往前冲撞。早有戒备的解放军与公安立刻上前制止,将这伙人一网打尽。
这些失去控制的人全都被拘押收容。
铁锁哐啷一声响动,铁门应声打开。张招娣带着儿子,和那些闹事者一同被关进了收容所。收容所里将男女分开关押,女子收容室里人挤着人,清冷的月光从铁窗缝隙里照进屋内,就连年幼的小女孩都站得笔直,扬起小脑袋打量着新来的人。张招娣带着警惕的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她紧紧牵住儿子,一言不发。
不多时,伴着监狱般沉重的脚步声,几名工作人员走了进来,一股难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这里的环境比监狱还要恶劣,收容短期收押流民和没有身份证明的人员。狭小的铁屋封闭压抑,大小便都在屋内的大木桶里,到处都是粪便与腐烂杂物的气味,任何人一走进来,都会不由得感到憋闷又沮丧。
张招娣呼吸着这污浊的空气,只觉得浑身无力,阵阵头昏发沉。过了许久,收容所的工作人员才过来登记名字。一位短胖的女工作人员,把每个人的名字一一记下,又仔细盘问每个人的家庭住址。
“各位流窜、滋事者,你们老老实实待着,按照上级指示,会把你们遣送回原籍。”女工作人员高声呵斥,神色十分严厉。
很快就到了开饭的时间,走廊里响起了哐哐作响的推车声。“开饭啦,吃饭啦。”一名身穿白衣、戴着白布帽的肥胖中年男子,一边吆喝,一边手脚麻利地盛饭盛菜。这些被关在里面的流民,一听到吆喝声,便一窝蜂涌向铁门口,朝外伸出脏兮兮的手。
“又是水煮白菜,一点油水都没有,要饿死人啦。”
“这馒头又黄又硬,里面还夹着泥沙,怎么咽得下去。”
个别常在收容所待着的常客,对食物满心不满,发起牢骚,有的还对着送饭的服务员,便翻翻白眼,大声呵斥。
“不吃拉倒!流民、盲流,还挑三拣四,下一位。”
张招娣接过一碗白菜汤,两个黄馒头,她埋头安静地吃着。孩子只喝了几口白菜汤,便疲惫地蜷回到妈妈的怀里,不再吭声。
这间狭窄的牢房里,关着年纪各不相同的女子。她们大多是在外四处流浪的人,有来上京申诉打官司的,有借着上访的名义来到北京漂泊的,也有在外乞讨、卖身度日的。单单从外表上,便能大致猜出她们各自的身世,有的人衣着艳丽,有的人衣衫褴褛,满身污垢。
收容所里的气味混杂难闻,雨后潮湿的潮气、干涸的血渍、大小便的异味缠绕在一起,整个空间昏暗压抑,终年照不进阳光,空气整日都是浑浊的。像张招娣这样的普通人,实在难以忍受这样的环境,她才刚吃下一点东西,没过几秒便全都吐了出来。
盼盼从浅眠之中惊醒,他睁着一双睡眼惺忪的大眼睛,凑到母亲的耳边,小声地开口说道。
“娘,我饿。”
坐在她们母子身旁的老太太听见了,立刻从那只沾满油渍的黑布包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饭盒,慢条斯理地掀开盒盖,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说道。
“不要嫌弃啊,这是我在饭店里捡来的。人是铁,饭是钢,别亏了孩子,来,把你的杯子拿过来。”
老太太一脸饱经风霜的模样,年轻时乌黑的头发,如今已如同初冬落下的白雪,又好似秋日里的第一道霜,一根根银发半遮半掩,若隐若现。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藏着一桩桩数不清的往事。她温和地笑着说道。
“快倒点开水泡一泡。”
盼盼闻到饭盒里散发出的饺子香气,如同饥饿的小鸡一般扑上前去,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嘴角沾满了油迹,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张招娣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模样,心头一酸,忽然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沉沉压在心底。
“妈妈,你哭啦,是不是我不听话,惹你生气了。”盼盼伸出那只沾着油污的小手,轻轻擦去母亲脸上的眼泪,奶声奶气地开口。张招娣连忙把他搂进怀里,强撑着微笑说道。
“盼盼没有惹妈妈生气。”
盼盼轻轻挣开母亲的怀抱,一双调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长长的眼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那两颗黑宝石一般的眼珠转了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好奇地向四周打量了一圈,迈着小小的步子,颠颠地跑到老太太的跟前,仰起小脸,一脸认真地开口问道。
“奶奶,你们怎么没有戴手铐呀,我看见我爸爸关在铁栏里面的时候,手上是戴着手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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