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千里独行赴京城,满心委屈盼昭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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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天啊,我冤枉啊,请为我伸张正义,为我平反,为我昭雪!
兴奋与激动如同决了堤的洪水,浩浩荡荡,哗哗啦啦地从他的心底倾泻而出。
他再也掩藏不住那份激动,不由得手舞足蹈,欢呼雀跃。手心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额角也冒出汗来,他招呼着在场所有人,都到这张“血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别急,排好队,慢慢来。”李先生学着中央办事人员的口吻吆喝着。他为自己想出这一计谋而洋洋得意,还自顾自地哼唱起歌来。
“甜蜜的工作,甜蜜的工作,无限的幸福。”
张招娣站在不远处,离他很近。望着他这副得意忘形的模样,听着他嘶哑跑调的嗓音,心底只觉得有些可笑。她穿过满是汗臭气息的人群,看着这群衣衫褴褛,如同失了神一般忙着签名的人,只是呆呆立在原地。不知为何,她浑身止不住发颤,小腿抖得尤其厉害,眼前的场面彻底把她吓住了。原来竟有这么多人在此颠沛流离,皆是因为手中无权。
信访申诉求得不到接纳,众人早已筋疲力尽,又无法返回原籍。再加上都是身负冤屈前来申诉,谁也都有血肉,谁都不愿意半途而废。
他们抬眼望向天边的晚霞,仿佛晚霞也露出了温柔的笑脸,像是在分享他们此刻的喜悦。空中的小鸟欢快啼鸣,像是在为他们喝彩。路边的小草在微风里轻轻摇曳,好似也在为他们祝福。他们满心欢喜,一个个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再说那李先生,自带一股沉稳威严的气场,活像荧幕上一身凛然的大人物。有些情绪激动的人高声呼喊着口号,可惜他的相貌和伟人相差甚远,可那神态气度,倒颇有几分领导者的风范。
张招娣看着这群人被李先生的计策哄得如痴如醉、神魂颠倒,不敢轻举妄动,只在心底反复斟酌盘算。她的心事被李先生看了出来,他笑着重重拍了拍胸脯说道。
“你不用签名,跟在我们后面,看我们的行动就行,哈,哈。”
张招娣原本平静的心湖被激起一层层浪花,心绪也跟着浪涛一同翻涌,一阵醉人的心绪慢慢漫上心头。
李先生是个身形壮实的汉子,一头蓬乱的黑发,相貌酷似《亮剑》之中的李云龙。他额头宽大,双目炯炯有神,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脚上的羊毛棉鞋鞋跟朝后趿拉着。
据他自述,一九六二年七月,他被打成右派,下放到了农村。那时,又恰逢一九六二年五月二十七日,国家发布了国务院关于进一步精简职工和减少城镇人口的决定。他受过高等教育,曾经在一家化工厂工作,“文革”期间,他在农村受过批斗,如今给他做退职处理,他心中不服,执意要申诉。他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也没有妻子儿女,如今已经四十多岁,依旧孤身一人。他想要政府还他公道,盼着重返工作岗位,再度发光发热。岁月耽误了他最好的青春,他希望人民政府为他的青春买单。于是,他深入最底层,扎根在百姓当中,向着底层的人们,竭尽全力地宣讲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的精神和政策,把自己心中的想法,一一讲给身边的人听。
他怒气冲天,眼前这一群,都是底层人群里的遭难者,有大跃进运动遗留的“右派”分子,有“四清”运动(一九六三年——一九六六年)中,被定为贪污腐败、官僚主义、海外关系的左派,还有“文革”中的反革命分子,以及地主、富农、坏分子等。对付这些人根本不用费多大力气,只要稍微用些宣传的手段,就能够笼络住他们的心,他们便都会跟着他,像哈巴狗似的,在路上来来去去。
李先生就像是上天派来的鼓动家。他凭着一张巧嘴,不断煽动众人行动,鼓动大家要像真正的猛士,冲锋上阵,勇往直前,战斗到最后胜利。他的奋斗目标是,不解决问题,誓死不还。
他跃上永定河的天桥,站在狭窄的横梁上,手举那份“血书”,扯开嘶哑的嗓音,高声呼喊口号。为了扩大声势,让更多人拥护自己,抱着站得高,看得远的心思,他执意要站得更高,觉得这样才更有号召力。
可天不遂人愿,他一脚踩空,扑通一声摔进永定河里,像一条大鱼一般,在水里翻了个筋斗。
哎呀,笑死人啦。众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有的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有的手舞足蹈,笑个不停。笑着笑着,又被他这番举动惹得愁绪翻涌,潸然泪下,实在滑稽又心酸。
笨重的军大衣浸在冰冷的河水之中,宛如从空中缓缓飘落的降落伞,吸饱了河水,鼓鼓胀胀地膨成了一个硕大的气球,拖着他不断往下沉。
岸边有好心人见状,连忙朝着他伸出一根干枯的树枝,想要拉他上来。他拼尽全身力气,死死攥住这根如同救命稻草一般的枝干,身子奋力向上攀爬。可干枯的树枝早已脆朽,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只听一声脆响,树枝猛地断裂开来。他失去支撑,又重重一头栽回冰凉的河水,结结实实摔了个底朝天。一旁的众人急忙上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将他从水里拖拽出来,送回涵洞边上。
他浑身湿透,裹着一身忽明忽暗的烟火余温,两条腿冻得止不住地簌簌打颤,牙齿不停磕碰作响。可即便是这般狼狈不堪,他的心中依旧怀着一腔滚烫的热忱,还在情绪高昂地和身边的人谋划着往后的计划。此刻的他,浑身滴水,活脱脱就像一只被淋透的落汤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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