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一封家信起别离,站台目送心爱的人远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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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缓缓开动,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沉闷声响。孟星芸趴在车窗边,目光牢牢锁着站台上的张志云,眼泪再也克制不住,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她强忍着心底的悲痛,泣不成声。八十年代那首广为流传的《车站》,此刻仿佛就在耳边悠悠响起。
“火车已经进车站,我的心里涌悲伤,汽笛声已渐渐响,心爱的人要分散。离别的伤心泪水滴落下,站台边片片离愁涌入我心上。火车已经离家乡,我的眼泪在流淌,把你牵挂在心肠,只有梦里再相望。”
歌声里写尽的离愁别绪,正好映照出此时此刻两个人的心境。
张志云静静伫立在站台之上,视线死死追随着车窗,仿佛还能够望见孟星芸那张满是伤心泪痕的脸庞。列车越开越远,车窗上那一道熟悉的身影一点点变得模糊。一刹那间,他像失了魂魄一般,迈开双腿拼命追着飞驰的火车奔跑。凛冽的风刮在他的脸上,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与车轮轰鸣。直到那一道影子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再也望不见半分踪迹,他才停下脚步,浑身脱力,浑浑噩噩地缓步走回站台。
人世间最残忍的距离,莫过于两个原本互不相识、相隔千里的人,机缘巧合之下相遇相知,一下子爱得难舍难分。可一旦缘分走到尽头,爱意消散,曾经无比亲近的两个人,转眼之间,就会变得比陌生人还要遥远。
张志云这一生,还是头一回收到旁人专门写给自己的一封长信。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一字一句慢慢品读。读着信纸上的文字,心中五味杂陈,一阵阵发酸,心底翻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与悲凉。
倘若换作是他提笔写信,他反倒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口,也不知道该怎样落笔诉说满腹心事。在他的心里面,孟星芸是难得的有才女子,不光模样生得清秀好看,写出来的文字更是揪人心弦,字里行间,字字句句,全都是发自肺腑的真情实感。
从这一封书信的字里行间,能够清清楚楚读出孟星芸心中积压的委屈与伤痛,也读懂了她决意要和残酷命运奋力抗争的那份决心。
古往今来,世间也不乏像他们这般,互相倾心相恋的有情人,却极少有人落到他们这般万般为难的下场。从遗传学上来讲,这般不幸落在人身上,本就是千万分之一的概率,可偏偏残酷的命运,就把这份磨难砸到了他们两个人头上。
倘若这是天赐的良缘,那便是天大的福气,可缘分从来都是可遇而不可求。只靠着天上凭空掉下来的美满结局,从来都不符合人世间的常理。
张志云双手捧着薄薄的信纸,一颗心就如同被扔进翻腾的河水之中,来来回回翻滚沉浮。一瞬间心绪沉落到谷底,闷得人喘不上一口气,转瞬之间,心底又挣扎着浮起一丝微弱的光亮。苦命的人,才要承受这般撕心裂肺的苦楚。他就这么安安静静站在原地,将整整一封来信,从头到尾认认真真看完。
过了许久,他翻腾纷乱的内心,才一点点慢慢平复下来。
“这么晚了还不睡?”张招娣望见屋内依旧亮着昏黄的灯光,走上前来,轻轻叩响房门,出声唤他。
“姐,你别嫌我啰嗦。孟星芸没有跟我打一声招呼,就自作主张离开了家乡,半点儿都没有顾及到我的感受。”张志云就如同念诵佛经一般,站在门内絮絮叨叨,把心中积攒的委屈一股脑倾诉出来,说了长长一大通。
“很晚了,你也莫要太过难过,说不定,她选择走这条路,对她而言才是正确的。”张招娣面带温和的笑意,轻声宽慰了弟弟几句,说完,便转身上楼歇息去了。
张招娣述说高校长的不幸遭遇。
张招娣从前曾经给人民日报、中央办公厅、中央公安厅、中纪委递交过许许多多封申诉材料,可那些信件投递出去之后,全部石沉大海,杳无音信,半分回音都没有等到。她不敢轻易写信给王煜生,既害怕他得知眼下家中这般纷乱的近况,又担心会让他对自己彻底失望。无数的悔意填满了她的胸膛,她心底清清楚楚明白,王煜生才是那个最值得自己依靠的人,万般心绪无处诉说,她便只能把所有苦楚,尽数倾泻在日记本当中。
清晨的天空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巾,白茫茫的晨雾铺展四方,远处的山林在白雾之中若隐若现,朦朦胧胧,好似《西游记》书中描绘的仙境一般。路边的小草、田里盛放的油菜花,还有沙坝地里的麦苗,叶尖上全都挂满了晶莹透亮的露珠。朝阳缓缓升起,光芒洒落下来,颗颗露珠闪闪发亮,好似撒了一地璀璨的珍珠。
如今已然步入寒冬的夜晚,天上寒凉,地面也冻得刺骨,凛冽的寒气仿佛把世间所有光亮都层层阻隔开来。
淡淡的月光顺着窗棂缝隙缓缓流淌进屋子,眼看就要到夜半时分,张招娣依旧毫无睡意。她伸手翻开厚厚的日记本,握住那支“永久”牌钢笔,笔尖落在纸页之上,飞快地书写起来。
十二月二十二日,今年的小年没有过。我想记下家里一桩桩闹心的心事。前段时间,奶妈远远走了,往后再也见不到她慈祥温和的模样。张志云跟孟星芸的婚姻,也彻底出了问题。按照新颁布的婚姻法,近亲结合本就不算合法,手续归于无效。再加上孟星芸腹中的孩子没能保住,两个人之间的情意,好似冻硬的寒冰,再也化解不开。
眼下一堆棘手的事情等着处理,张招娣的内心乱得快要挣脱出来,徘徊迷惘,怎么也找不到出口。晓得自己必须扛起这一副推脱不掉的重担,忽然之间只觉得浑身疲惫。天上乌云层层密布,眼看着,一场大雨马上就要落下来。
张招娣心底多么盼望,能够痛痛快快迎来一场大雨,把心中积攒的所有烦闷与苦楚,通通冲刷干净。可她的心乱如一团麻,七上八下,就如同湖面被狂风搅动起层层涟漪,久久没有办法归于平静。
煜生:我早已习惯承受磨难,习惯日夜思念,习惯苦苦等候你的消息,却始终没有习惯见不到你的日子。我时时刻刻都在为你牵肠挂肚,为你满心难过。
实在抽不出完整的时间好好写下日记。夜色已经深沉,盼盼跟着她的舅舅沉沉睡去,睡得安稳又香甜。田田正坐在灯下翻阅书本,埋头批改学生作业,她如今已是一名民办教师。唯独我,半分睡意也无,满心都是纷乱的心事。
自从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之后,国家全力推进四个现代化建设,中央为许许多多蒙受冤屈的人平反,纠正了一桩桩冤案、假案、错案。可唯独我四处反映申诉的问题,始终得不到半点音讯,全部石沉大海。王煜生被强加的“性侵害罪犯”罪名,完完全全就是一桩冤案、错案、假案。
压在他头上的还有“反革命”、“台湾特务”的罪名,桩桩件件全都是凭空捏造的冤枉。其他境遇和他相差无几的人,大多早已平反昭雪,恢复工作,唯独他依旧身陷囹圄,身上还背着莫须有的“性侵犯罪犯”的罪名承受牢狱的苦难。我好几次跑到县里信访办递交申诉,接待人员全都是一模一样的说辞。
“等王煜生年满十八岁刑满释放之后,才能够给他办理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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