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争执弃衣惹祖母绝食,近亲婚配留终身遗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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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乖女,这一辈子吃亏最重的人就是你。天底下哪里有这般委屈自己的道理?当初你非要一意孤行,死心塌地要跟张志云相守过日子,到头来腹中孩儿没能保住,肚皮上还留下一道长长的手术伤疤,落得一身难消的伤痛。日后若是还想怀胎生子,最少也要休养三五年的光景,才有机会再怀上孩子,再添娃崽……唉,这些苦楚,全都是当初你不听父母劝告才换来的结果。从前我们一家人百般劝阻,你却事事都要跟我们唱对台戏,一门心思认准这门婚事,明明前路藏着数不清的磨难,你偏要一头扎进苦难里面,如今落到这般局面,往后可该怎么过日子才好?”孟学成脊背无力倚靠在墙面,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两道眉头紧紧拧作一团,目光沉沉地落在女儿身上,话语里裹着心疼,又藏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埋怨。
“爹,您别再说这些了……我心里实在堵得难受。”
她垂下漆黑的眼帘,两行滚烫的热泪顺着脸颊源源不断滚落下来。心底翻涌着尖锐刺骨的隐痛,就算泪水淌了一遍又一遍,也丝毫无法减轻半分煎熬。她在心底深深怨恨自己,当初只为心中那一点浅薄情爱,全然不顾身边所有人的规劝,把世俗规矩、家人的叮嘱全都抛到九霄云外,才亲手酿成今日这般凄惨结局。这份苦楚酸涩又刺骨,沉甸甸压在胸口,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忽然想起旁人说过的一句话:心动爱慕从来不等同于长久安稳,情爱归情爱,婚姻归婚姻。若是想把短暂的欢喜打磨成安稳长久的婚姻,就要被世俗身份、人情世故、柴米油盐层层束缚牢牢困住。想要挣脱名为“幸福”的枷锁,就得脱下一身天真烂漫,承受跌入谷底的沉重代价。
老太太自从和孟星芸吵过几场别扭之后,心底便一日比一日孤寂冷清,日复一日被愁苦煎熬,心也慢慢变得寒凉。她时时刻刻都担心家里再生出什么风波,内心满是烦躁与猜忌,总放不下迟迟不肯归家的小辈,心底的念头反反复复拉扯纠结,时常暗自后悔,当初不该松口成全这门婚事。
她心里清清楚楚,没有定数的等待本就是一场无边煎熬,可若是早早看清结局,人反倒能够坦然释怀,不会这般日夜焦灼难安。
老太太几十年都和小儿子一家相伴度日,如今却只剩自己孤零零守着空荡荡的老屋,整日深陷孤单落寞之中。大孙子一家搬去了王家庄,相隔三五里的路途,平日里极少抽空过来探望,远得好似隔着千山万水,很少有人顾及她这个年迈老人。
儿媳、儿子从来不会把她放在心上,几十年日复一日,她独守着空荡荡的老屋度日。儿女各自成家立业,守着自家的小日子,从来不曾静下心来和她吐露心里话,平日里也没有晚辈坐下来,好好陪她说几句贴心暖心的家常话。
唯有三餐开饭之时,家里人才会和她搭上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碗筷一收拾干净,老太太又只剩孤身一人,默默咀嚼着藏在心底数不清的委屈与愁闷。
旁人眼中安稳幸福的生活,从来没能真正温暖过她荒芜的心。家中来人做客寒暄客套,也只让她浑身拘谨不自在。在外人面前,她对外孙女依旧维持着往日温和和善的模样,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颗心早已被长年的寒苦冻得冰凉。
这一生,她始终在磨难里反复煎熬。痛失至亲的悲伤、常年劳作的苦楚,一层一层压弯了她单薄的脊背。人到晚年,孤苦无依,实在可怜。她早已扛不住精神上接连不断的打击,心底还藏着一层迷信的预感,总觉得死神正一步一步缓缓朝自己靠近。
如今她心底清醒地盼着一件事,等孙媳妇小莲平安生下二胎,她就能安心闭上眼睛,彻底离开这个世间。她这辈子受尽苦楚,熬遍万般磨难,也该好好歇息,不再受世间苦楚牵绊了。
就像飘零落叶终归尘土,归于沉寂安宁。没有哪一片枯叶能够永远挂在枝头,它终会重回枝丫,重归青绿本貌,顺着四季时序缓缓飘落,最后沉入泥土化作春泥,滋养来年新生嫩芽。这是生命往复轮回的常态,也是它短暂一生里,最圆满安稳的归宿。
秋日的田野铺展开一望无际的金黄,阳光洒落遍地碎金。秋风轻轻拂过层层稻浪,翻涌成无边无际的金海。五谷饱满丰收,果园硕果累累挂满枝头,这世间遍地都是温热鲜活的生机,可半点暖意,都透不进躺在床上孤寂落寞的她。
她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做事,连张口吃饭都觉得疲惫不堪。这一生于她而言,早已失去盼头,活得落魄窝囊,半点价值都无。她再也没法像从前那样勤恳操劳家务,时常抬起那双操劳半生、布满老茧沟壑的手,低声喃喃自语。
“我操劳一辈子,起早贪黑苦过来,也算好好活过一场了。”
她又低头轻轻摩挲着自己瘦小的脚掌,低声缓缓自语。“别看这双脚生得小巧单薄,这辈子走过数不清的崎岖弯路,跨过一座又一座石桥,翻越连绵起伏的高山,蹚过一条又一条湍急江河。”
“人这一辈子,活到我这般年岁,经历的悲欢离合也足够多了,如今心中唯一的念想,便是盼着重孙平安降生,早点来到这人世间。”
老太太的胃口一日不如一日,渐渐开始断食拒饭,这样硬熬便是一个多月。直到听说张志云的第二个孩子快要降生,她沉寂许久的眼底忽然泛起一点微弱微光,久违的鲜活与期盼,仿佛重新回到了她苍老的身上。
张宽顺见母亲这般模样,连忙让田彩盛来一碗温热的米饭,心急火燎地端到床边喂她进食。老太太勉强吞咽两三口,没过片刻便尽数呕吐出来,酸腐浑浊的气味瞬间弥漫整间屋子。
张宽顺慌忙铺好干净柔软的被褥,和张志云低声商量,打算送老太太前往镇上医院诊治。老太太死死攥住床边的被褥,喘着粗气出声阻拦。
“我坚决不去医院,我万万不能客死在外,落得尸身漂泊野外、无棺安葬的下场。依照咱们张氏宗族的老规矩,人要叶落归根,在家中寿终正寝。就让我安安静静留在这里走完最后一程,不必再劝我,就算离世,我也愿意躺在自家卧房里。”
“娘,您执意如此,我们做儿女的也无可奈何。”
张宽顺双腿一弯,“咚”地跪倒在床榻跟前,压抑着心底翻涌的难过,低声哽咽不止。
张招娣端来一碗温热米汤,老太太勉强喝下两三小口,便再也咽不下半点东西。
张志云连忙赶去镇上供销社排队等候许久,才买来一包止泻消食的药粉,好不容易带回家里递到老太太手中。她只勉强吃下两三口药粉,不出片刻便反胃呕吐,一股酸腐难闻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的脸庞渐渐浮肿起来,原本苍白的肤色慢慢泛出一层青灰。
深夜,田彩守在老太太身侧,小心翼翼用手掌托住老人,将她虚弱的手轻轻安放在高高的枕头上。
老太太缓缓抬起沉重的头颅,气息微弱地轻声嘱咐。
“田田,若是有朝一日,你的亲生母亲寻来认你,你便跟着她回去吧。”
“我绝不会离开这个家,我打心底认您这个娘。”张田彩淡淡一笑,语气却格外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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