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一纸政审断高考,满堂寿木乱芳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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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我就是来听曲的,这又有什么不妥?”孟星芸挺直脊背,理直气壮地抬头回应,没有半分闪躲怯懦。
舒氏耐着性子,放缓语调好好规劝她:“天色已经黑透了,该跟着我回家去,明日一早你还要赶去学校代课,不能耽误。”
“明天学堂没有安排我的课……”孟星芸垂下眉眼,话音里藏着几分不情愿,闷闷地应声作答。
张志云见状缓缓站起身,脚步轻缓地踏出卧房,温和劝道:“还是听你母亲的话早些回去吧,外面夜色实在太深,路上行走多有不便。”
舒氏见女儿依旧稳稳坐在原处,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只好伸手轻轻拉扯她的衣角,语气又气又无可奈何,低声数落:“你这个不懂体谅人的丫头,再这般任性,险些就要闯出说不清的是非事端。”
舒氏心里清清楚楚明白女儿藏在心底的情意,可眼下场合不便再多絮叨训斥,只能满心郁郁、闷闷不乐地转身,准备带女儿离开。
一旁的李氏娘连忙快步上前,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出声宽慰舒氏,安抚她紧绷的心绪:“你只管放宽心,两个表兄妹只是在屋里坐坐听曲,并未逗留许久,不会闹出闲话的。”
舒氏心头的顾虑仍旧没能散去,眉宇间满是忧心忡忡,叹了口气说道:“星芸还是未曾定亲的姑娘家,单独和表哥待在一处,若是被村里旁人瞧见,外头免不了生出诸多闲言碎语。这事倘若传到我家男人耳朵里,家里必定要吵得鸡犬不宁,闹得不可开交。”
“我偏偏就要这般,谁让他是个软硬都劝不动的执拗性子。”孟星芸心底满是固执,嘴里愤愤地小声念叨着,眼底藏着不肯退让的心意。
“人在做,天在看,手心手背都是一样的骨肉,说底底他们二人本就是隔了一层亲缘的表兄妹,又哪里会生出什么是非闲话。”李氏娘柔声细语地开口劝解,一番体贴通透的贴心话说得舒氏脸上渐渐浮起愧色,一时局促不安,只能低声附和。
“您说得没错,李氏娘,细细想来确实是这个道理……”
孟星芸静静伫立原地,目光牢牢凝望着张志云缓步离开的背影,刹那间心头豁然开朗,眉眼之间都漾开一层温柔光亮。她肌肤白皙干净,眉眼温顺柔和,周身带着少女独有的娇羞动人,全然没有平日里站在讲台上端庄稳重的代课老师模样,反倒像山野间一朵含苞待放、脉脉含情的野花。身上一件红格子外套衬得气色温润,搭配一条深蓝色长裤,整个人身姿温婉,一举一动都惹人动心。
两条乌黑油亮的长麻花辫垂在身后,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左右晃动。她扬起清甜的笑意,转头对着李氏娘轻声说道:“娘娘,往后我一定会常常过来,听志云表哥拉二胡。”
此时此刻,压在她心底许久的心事终于落了地,默默酝酿了无数日夜的情愫,总算看见了盼头。她心里清清楚楚,自己对张志云的这份爱慕再也不是虚无缥缈的空想,触手可及的美好已然摆在眼前。从前与黄小英之间那一段纠葛彻底落幕,她和那人的缘分算是彻底斩断,再也没有半分牵绊。
她曾听阿丁说过一番道理:这人世间,从来没有谁离了谁便无法度日。更何况对方是一个不懂珍惜、满心没有你的人。他不曾真心待你,于你而言反而是一件幸事。无论这一生有没有人倾心相伴,都万万不能丢掉好好爱自己的本心。
李氏娘站在门口,望着孟星芸渐渐走远的身影,心底不由得满心欢喜,暗自感慨:旧的牵绊若是不肯散去,新的缘分便不会到来。
孟星芸对张志云一往情深,走在路上,她微微垂着头,轻声喃喃自语:这漫漫世间,总会有真正合适自己的人,相守相伴,共度余生。
第二节堂屋寿木添心乱,静候相亲意难平
人生在世,又何必执着单恋一枝花?漫漫天涯,遍地都有芬芳青草。世间所有相遇别离皆有因缘,缘分来临时便满心欢喜,缘分消散离去也不必慌乱纠结,坦然释怀便是最好的心境。自打和张志云解除婚约之后,黄小英心头沉甸甸的包袱总算彻底卸下,她终于愿意抬起头向前看,慢慢学着放下过往,坦然迎接崭新的日子,奔赴属于自己全新的人生路途。
所有杂七杂八的琐事,黄小英都一一梳理妥当、安排得有条不紊,随后便托付阿庆婶从中牵线,安排侄儿王小勇和自己见上一面。
赴约这天,黄小英早早起身,对着铜镜细细收拾打扮,折腾了大半日,却迟迟等不到约定相见的人。她翻遍衣柜里叠放整齐的衣裳,整整耗费一整个上午,反反复复挑拣,始终寻不到一件合自己心意、衬气色的衣衫。
找不到一件称心合身的上衣,她焦灼得如同热锅上团团转的蚂蚁,豆大的汗珠顺着光洁的额头不断滚落,双手不知该往何处安放,整个人手足无措,满心慌乱。
她先是换上一身鲜红的外套,可鲜亮惹眼的红色太过张扬夺目,她心底百般抵触,生怕走在路上,会被村里旁人在背地里嚼舌根,私下议论她举止轻浮、招蜂引蝶。她又换下红衣,取来一身深色黑衣套在身上,暗沉的色调死气沉沉,衬得人毫无生气,放眼望去仿佛整片天地都跟着黯淡压抑。思来想去、反复斟酌许久,她最终选定一件深绿色老式军装,穿在身上衬得身姿挺拔飒爽,自有一股顶天立地、从容坦荡的风骨。
阿庆婶的宅院坐落在王家村的村尾尽头,屋后紧挨着一片平整开阔的冲积平原,站在院前放眼远眺,四下田野一望无际,视野格外敞亮。通往院落的小路坑洼不平,铺着磨损斑驳的青石板,路面常年无人清扫,到处脏兮兮的。院中还留存着早年搭戏台留下的旧痕迹,地面散落着风干开裂的泥块、枯黄碎落的树叶,大门台阶两侧,堆着干枯断裂的杉树枝与松枝,全都因长久日晒风吹变得干裂发脆。
彼时正值初夏时节,阿庆副书记特意托人进山,到锦江河最南端幽深的深山老林之中,寻来一大批质地上乘的杉木。深山古树的树根盘根错节缠绕在山崖间,被伐下的原木静静堆放在山野空地,安稳静置许久。家中老祖宗年事已高,早已年过八十大寿,这批棺木木料存放数月,依旧质地完好,没有半点腐朽破损。
阿庆副书记特意从中挑选树干笔直粗壮、内里实心无空洞的上等木料,请木工打造了一副双人寿材,只盼待到百年之后,老人家身后事能够周全妥帖,事事称心如意。
“添寿添福,恭祝两位老人家长命百岁,福寿绵长,岁岁无忧。”
小英的母亲走在身侧,轻轻陪着黄小英一同踏进支书家的院落,母女二人对着屋里长辈恭恭敬敬弯腰行礼问好,言语间满是晚辈该有的谦和敬重。
黄小英才刚跨过院门的青石门槛,目光无意间扫向堂屋正中,瞬间被静静摆在那里的一副大寿棺木牢牢摄住心神。那是一整副厚实沉重的原木打造而成,木料宽大敦实,单单远远看上一眼,便透着一股沉沉的肃穆,莫名叫人心头发紧、生出几分畏惧。她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衣角,两只手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心底突突直跳,浑身都透着局促不安。
“小英,别站在外头,快往这边过来坐。”
阿庆嫂瞧见她们进门,脸上立刻堆起温和和善的笑意,扬着嗓音柔声招呼黄小英。
黄小英只得硬着头皮,垂着视线,贴着那副庞大厚重的寿材侧边小心翼翼缓步走过,脚步放得极轻,半点不敢多停留。走到堂屋空地后,她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指尖反复绞着衣摆,浑身拘谨得不知该如何安放手脚。阿庆嫂十分周到,连忙转身给她沏了一杯温热的开水递到手里,为了尽到待客的礼数,她还不停往屋中间的火塘里添干柴,火苗越烧越旺,滚滚白色烟雾在整间屋子里四处缭绕飘荡。浓烟直往黄小英眼眶里钻,呛得她眼眶发酸,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往下淌。她不愿当着旁人失态,便默默挪到堂屋最偏僻的角落,安静低头坐在小板凳上,一动不动,一言不发,远远望去,就像一尊沉默寡言、静静伫立的石像。
周遭院里屋外的动静、旁人的闲谈,全都入不了她的耳朵,她一颗心乱糟糟悬在半空,七上八下忐忑不已,满心只在等候阿庆嫂说过的那个相亲侄儿。
等待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得格外漫长,她心底慢慢泛起悔意,暗自懊恼不该来得这般早。说好要前来相见的人迟迟不见踪影,空荡荡的等待让她忍不住在心里悄悄埋怨起母亲,只觉得自己平白跑到这里干坐冷板凳,尴尬又难熬。过往那些和张志云纠缠的桩桩往事,此刻如同锣鼓一般在脑海里反复敲打,纷乱的思绪搅得她心神不宁,心头一团乱麻,怎么都静不下来。
院门外终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黄小英听见动静,悄悄抬了抬眼。
来人走近后,她轻声开口试探着问道:“娘娘,您吃过早饭了吗?”
对方快步走上前,连声应着:“吃过啦吃过啦,赶紧进屋暖和坐会儿,外头风大天寒,小英姑娘怕是等你许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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