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逢旧 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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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房门关妥，李若琏脸上的客套笑意缓缓敛去，却并未摆出对峙强硬之态，只是微微垂眸，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裹着几分世事沧桑、穷途末路的颓然，率先打破沉寂：
“刘千户，一别数载，物是人非，你我各事其主，立场已然天差地别，便不必再绕弯子兜圈子了。今日登门，想必是洪承畴洪大人授意而来？”
他刻意直呼其旧日锦衣卫官衔，勾起昔日同袍情分，又顺势点破来意，以退为进，占据话语先机。
刘清远安然落座梨花木椅上，脊背挺直，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打量着李若琏的神情举止，缓缓开口：“李同知好眼力，一眼便知根底。
洪大人素知你才干卓绝、心思缜密，不忍见你潜伏送死、白白断送性命，特意托我前来，给你指一条明路。
归顺大清，俯首称臣，既往不咎，保你一世荣华富贵，也能保全你手下那二十余名心腹弟兄的性命，免遭株连屠戮。”
话语不疾不徐，恩威并施，正是清廷招降南明旧臣惯用的套路：先以名利利诱，再以手下人性命胁迫，软硬兼施，逼其就范。
李若琏抬眸，眼底刹那闪过一丝大明旧臣的傲骨与愤懑，转瞬又被浓重的颓唐与无力掩盖。
他自嘲般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刻意将声音压得极低，做出怕被外人听闻的谨慎模样，字字斟酌，半真半假，七分是情急之下的愤懑吐露，三分是刻意编造的隐秘内情，浑然一副走投无路、情急泄底的姿态。
“归顺？我世受大明国恩，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岂能和你们一般，屈膝北庭，做卖国求荣、背弃衣冠的贰臣！再说句实在话，如今这清廷的江山，看似铁骑纵横、一统北方，实则根基虚浮，未必坐得长久。
我就算昧着良心归顺，到头来也不过是陪葬之人，何苦自毁名节，落得万世骂名？”
刘清远面色骤然一沉，眉头紧锁，厉声呵斥：“休得妄言诋毁！
如今摄政王多尔衮摄政当国，朝野归心，八旗兵威震慑天下，江南平定只在旦夕，岂是你一介潜伏奸细可以随意诋毁讪谤？”
“我并非诋毁，只是说出我潜伏两年所见的实情罢了。”
李若琏猛地抬身，似有几分激动，又立刻警觉地压低身形，眼神警惕扫过门窗缝隙，生怕隔墙有耳，语气笃定决绝，又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豁朗，“我潜伏京师两年，暗中收买宫中洒扫内侍、掖庭杂役，又拉拢不少八旗底层兵丁、王府下人，清廷内里那些见不得人的秘辛、朝堂权争、八旗裂痕，我比你们这些表面当官的看得更透彻！”
他放缓语速，添油加醋版添入诸多细节，娓娓道来，说得有鼻子有眼，逻辑严密、细节饱满，全然不似凭空捏造的流言，反倒像是耗费数年苦心打探而来的绝密谍报。
“谁人不知，多尔衮如今独揽朝政，权倾朝野，出入永福宫如同自家宅院，昼夜独处内廷，与大玉儿太后朝夕相见，宫中小内侍、老宫人私下早已议论纷纷，无人敢明言，却人人心知肚明。
太后为保幼子顺治帝位，稳固孤儿寡母朝堂地位，早已不得不委身摄政王，换取多尔衮倾力扶持，这已是紫禁城里半公开的隐秘。”
一句宫闱秘闻，拿捏清初朝堂最敏感的忌讳，直击清廷脸面。
李若琏神色从容，继续往下铺陈，将帝王权争、八旗派系矛盾尽数揉入话语之中：
“再者，当年皇太极骤然驾崩，诸王争位，多尔衮原本便心怀称帝之志，一心想要登临大位。
只因豪格坐拥两黄旗势力拼死抗衡，两黄旗大臣抱团死磕，他才不得已退让半步，假意扶立年幼的顺治登基，暂居摄政王之位。
这些年来，他明里暗里剪除豪格羽翼，打压两黄旗旧臣，一步步削夺兵权，同时刻意拔高正白旗地位，将正白旗抬为八旗之首，凌驾其余六旗之上。
私底下私造龙袍、暗存帝玺，王府之内亲信属官早已私下对他行君臣跪拜之礼，谋权篡位、取而代之，不过是迟早的事。”
说完宫廷权争，他又进一步添油加醋，挑拨离间：
“八旗之间，更是早已貌合神离、裂痕暗生。两红旗、镶蓝旗素来与多尔衮不和，平日里粮饷分配、草场封地、征战战利品，尽数被正白旗把持霸占，其余诸旗士卒劳苦功高，却所得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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