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定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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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亲笔谕旨传遍庙岛群岛各处，一时间，海岛上下欢声雷动，此起彼伏的呐喊冲破海风，在苍茫渤海之上久久回荡。
驻守庙岛、长山列岛的明军将士，皆是崇祯十年登莱沦陷后突围残存的旧部。
十余年来，他们弃岸守海，以荒岛为营，以舟船为家，日日风餐露宿，夜夜枕戈待旦。
辽东烽烟四起，中原山河沦陷，南北音讯断绝，他们困守茫茫沧海，远离故土与朝堂，靠着一腔孤忠苦苦支撑。
十余年岁月磋磨，当年的青壮士卒，如今多半两鬓染霜，满身皆是海风盐霜与旧日战伤；
不少人断肢残躯，久病缠身，无衣御寒，无粮饱腹，却始终未曾卸下甲胄，未曾降下大明战旗。
绝望曾无数次笼罩这片孤岛，清廷数次遣使招降，许以高官厚禄，皆被他们断然斩杀来使，以明心志。
漫长的蛰伏与坚守里，很多人早已不奢望还能再见王师，只愿以残躯死守海疆，不留寸土予鞑虏。
而此刻，朱由检御驾北伐、关中逆转、王师北上的消息响彻海岛，每个人浑浊的眼底骤然燃起久别多年的光亮，那是家国未灭的执念，是汉祚犹存的希望，更是绝境逢生的滚烫热血。
老卒相拥而泣，少壮振臂高呼，压抑十余年的悲苦与坚守，尽数化作重逢的热泪与复土的壮志。
初三，天色微明，东海朝雾渐散，一轮朝日破海而出，金波万顷，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漫过庙岛连绵的礁石与营寨。
海天尽头，一片连绵不绝的帆影缓缓浮现，层层叠叠，蔽海而来。
三百余艘大小战船列成规整阵型，福船高大巍峨，沙船迅捷灵巧，苍船巡弋侧翼，桅杆如密林直指苍穹，各色战旗迎风翻卷，正中绣着朱明龙纹的日月大旗，在海风之中猎猎作响，威严浩荡。
郑成功统领的北伐水师，历经运河转战、临清大捷，千里扬帆，如期抵达登莱庙岛海域。
庙岛外围海面，十余艘形制老旧却维护完好的战船早已列阵等候，船身斑驳，处处皆是常年海战的痕迹，船头高高悬挂的大明赤旗，在苍茫沧海间格外醒目。
那是黄蜚固守海岛十余年的登莱残师，是孤悬北疆最后的海上防线。
旗舰之上，郑成功一身重甲，按剑而立，目光沉静望向前方海岛水师。
麾下旗手依照海上旧制，打出联络旗语，红黄蓝白数色令旗上下翻飞，一一核验身份、报备来意。
对面战船之上，黄蜚立身船头，须发染霜，一身陈旧铁甲磨得发亮，双手紧紧攥着船舷，目光死死锁定远方浩浩荡荡的明军船队。
十余载孤悬海上，他见惯了清廷水师的骄横、海盗流寇的猖獗，也看惯了残兵败卒的颓靡涣散，早已以为大明海防早已崩塌破碎。
可眼前这支水师，战船精良，军械齐备，甲板之上水兵列阵肃然，甲胄鲜明，火气铳炮罗列船舷，人人目光锐利，士气昂扬，进退有度，规制严整。
这才是当年威震四海、经略东洋的大明水师，这才是他日夜期盼的王师劲旅。
震撼、感慨、酸涩、激昂，万般心绪涌上心头，这位坚守海疆十余年的老将，眼眶骤然湿润。
旗语往来数次，双方确认无误，解除戒备，战船缓缓收帆减速，两两相向，平稳靠拢。
海浪轻拍船身，船板相接，搭起通行跳板。
郑成功率先迈步而出，立于船舷之上，身姿挺拔，气度凛然。
黄蜚快步上前，整理甲胄，肃然躬身行礼，声线裹挟着十余年的沧桑：“登莱水师总兵黄蜚，固守海疆，静待王师，恭候北伐主将驾到！”
“黄提督不必多礼。”
郑成功拱手还礼，神色郑重，语调恳切，“末将郑成功，奉当今陛下密诏，统领北伐水师北上鲁地，转战运河，千里赴海，特来与登莱孤军会师，共复疆土，驱逐建虏。
一路知晓提督与曾巡抚孤岛死守，寸土不让，我辈后辈，由衷敬佩。”
“苦等十有五年，总算等到这一天。”
黄蜚直起身形，望着南下而来的浩荡舟师，一声长叹，满是沉郁与释然，“自崇祯十年登莱陷落，水城失守，我等残部退守海岛，北望中原，南盼王师，日日煎熬。本以为此生只能葬身沧海，没想到陛下励精图治，御驾亲征，南北并举，大明中兴，终有指望。”
二人稍作寒暄，随即一同登岸。
庙岛主营坐落于海岛背风山坳，夯土筑墙，木栅为寨，简陋却坚固，处处透着久守孤岛的清苦与坚韧。
曾樱早已率领岛上文武官吏、留守将佐，立于营门之外等候迎接。
这位年近六旬的老臣，万历年间登科，历任地方要职，早年追随袁可立经营登莱海防，亲历东江镇牵制后金、胶东海防全线布防的全盛岁月。
登莱沦陷之时，他拒绝降清，弃官带兵突围，自此与黄蜚相依为命，以孤岛为治所，维系一方抗清根基。
岁月在他身上刻下深重痕迹，须发花白，面容清癯，衣衫朴素无华，唯有一双眼眸，历经乱世浮沉，依旧锐利沉稳，藏着读书人守节不屈的风骨。
望见郑成功走来，曾樱快步上前，双手抱拳，躬身行礼，礼数周全：“老夫曾樱，久闻郑将军年少勇武，经略闽南，拒逆降虏，统领水师屡破强敌，名震东南。今日王师跨海而至，胶东百姓、海岛孤臣，皆翘首以盼，幸甚至哉。”
“巡抚大人老成谋国，孤守北疆海疆，为国负重，才是我辈楷模。”
郑成功连忙侧身回礼，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锦面火漆，御笔亲书，双手奉上，“陛下亲笔手谕在此，大人请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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