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绝户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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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他断断续续、充满悲愤的讲述，一段被尘封的、令人心酸的往事，逐渐浮出水面。
陈老蔫，并非天生就是光棍。他年轻时也曾有过恋人，但因故未能在一起。后来他心灰意冷，却见不得世间苦楚，尤其是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他自身艰难，却陆陆续续收养了好几个被遗弃的孩子，既当爹又当妈，靠着给村里放羊、编筐，勉强拉扯他们。
六零年饥荒时，他自己饿得皮包骨头，却把仅有的口粮都省给了孩子们。他自知可能熬不过去，曾恳求当时的村长和几位族老，看在他为村子放过羊、也为这些孩子积点德的份上，若是他死了，希望村里能看在情分上，照看一下这几个孩子，至少...每年清明，能给他们的坟头添抔土，烧几张纸。
当时的村长和族老，确实答应了的。
可陈老蔫死后，那几个孩子没了依靠，本就体弱，加上悲伤过度，没多久也相继夭折了。而村里人呢？饥荒年月，人人自危，谁还记得对一个死人的承诺？草草将陈老蔫和他那几个“儿女”埋在了一起，起初一两年或许还有人念叨，时间久了，这座合葬的坟，就成了无人问津的“绝户坟”。
承诺被遗忘，情分被磨灭。陈老蔫和他那几个苦命孩子的魂魄，因这“被遗忘”的执念和深深的失望，困在此地几十年，怨气与日俱增。
“我们...不要金山银山...”陈老蔫的魂魄泣血般控诉，“只要一炷香...一张纸...一句还记得...为什么这么难！！”
哀大莫过于心死。这股因“被遗忘”而滋生的怨念，化作了冰冷的“坟煞”，开始侵蚀那些同样逐渐老去、或许也曾知晓内情或同样面临“被遗忘”命运的村民。
真相大白，众人默然。老王更是满脸羞愧，他的父亲，就是当年那位村长的儿子。
知道了根源，便有了解决的方向。这并非要斗法镇压，而是要化解执念，弥补亏欠。
我让老王立刻去办几件事：
第一，召集全村人，尤其是老人，将陈老蔫和他收养孩子们的事迹公之于众。
第二，由村里出资，立刻修缮这座合葬墓，立上像样的石碑，刻上陈老蔫和所有已知姓名的孩子的名字。
第三，准备三牲祭品，香烛纸钱，要最足量的。
第四，请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主持，全体村民，无论老少，都要来参加祭奠。
老王红着眼眶，连连答应，小跑着下山去安排了。
王胖子叹道：“这陈老蔫，是个善人啊...落得这个下场，真是...”
胡翠花轻声道：“善无善报，最易生怨。好在根源是求一份念想，并非恶意害人，尚有转圜余地。”
蛇翠兰点头：“以诚心化解怨念，是最好的办法。”
莽天龙则道：“需防其怨气积重，一时难以尽散，法事需严谨。”
第二天，天气放晴。修缮一新的坟墓前，摆满了祭品。全村男女老少，在王老的主持下，黑压压地站了一片。许多了解往事的老人，想起陈老蔫当年的善良和那些可怜的孩子，都忍不住抹起眼泪。
老王代表全村，在坟前深深鞠躬，朗读了饱含歉疚与敬意的祭文，承诺从此以后，村里会将这座坟视为祖坟的一部分，年年祭扫，绝不再忘。
当第一炷香点燃，当无数的纸钱在火焰中翻飞，当村民们的忏悔和祈祷声汇聚在一起时，我看到，坟茔上空那灰黑色的怨气，开始如同春阳下的冰雪，缓缓消融。
陈老蔫的魂魄显化出来，他穿着整洁的衣裳（受供奉所得），身边围绕着那几个清晰了不少的孩子虚影，他们看着下方虔诚的村民，脸上的怨愤终于散去。陈老蔫拉着孩子们，对着村民的方向，也对着我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天地之间。那是一种解脱，也是一种释然。
空气中那股压抑已久的阴冷和哀伤，也随之荡然无存。阳光温暖地洒在修缮一新的坟茔上，竟有了一丝宁静祥和之感。
事后，王家沟的村民果真信守承诺。那座曾经的“绝户坟”，成了村里一处特殊的所在，时常有人去打扫、献花。而村里敬老、爱幼的风气，也莫名地好了起来。
或许，陈老蔫和他孩子们的故事，就像一根刺，扎醒了村民们心中某些沉睡的东西。
离开王家沟时，我回头望去，夕阳给村庄和山峦镀上一层金色。有些承诺，可以迟到，但不能永远缺席。否则，那份沉甸甸的期待与失望，会在时光中发酵，最终化作谁都承担不起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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